倉庫大門緊密貼上,狹窄的縫隙,透出若有似無的光。
周海蹲在草叢外,凍的瑟瑟發抖。清亮的鼻涕流下,他抬起袖子,重重一擦。
“鬼天氣,凍死個人。”周海破口大罵,但夾著嗓子,竭力控制音量。
他盤算著,氣溫日後只低不高,再不動手,讓元野跑了可不好。她們兩人居無定所,隔一段時間換個地方。周海受不了,兜裡的錢支撐不了奔波的日子。
外面周海被低溫攻擊,倉庫裡的元野也未好到哪去。
手機支架上,李佳寧的手機點開直播。元野站在鏡頭前,賣力吆喝:“直播間的觀眾們,大家晚上好,歡迎來到野佳人衣櫥,我們店裡的衣服,穿上是很暖和的。”
元野拉開拉鍊,裡面是薄薄的秋衣,她揭開一側的衣服,給直播間的人瞧棉衣厚度。
李佳寧抱著元野的水果手機,這手機時不時因為低溫,卡殼,關閉,手指在上面下了大功夫,照樣點不動。氣的李佳寧想罵人,但聽見元野直播,連忙閉嘴。
元野站的遠,為了展示整個上半身。李佳寧做控場,及時反饋評論區。
“主播長的真醜,這樣還賣衣服,誰買了敢穿。”
“主播這衣服是甚麼牌子,衣服我只穿LW的,三無產品我可看不上。”
“主播叫我老公,命都給你。”
“主播,你的秋衣土死了,這年頭還有這麼老土的衣品,賣的衣服也土裡土氣,和時尚無關的雜牌。”
……
打壓,嘲諷的評論層出不窮。李佳寧看的拳頭硬了,她看向元野,元野無知無覺,仍然在努力介紹棉襖。
從兩米外,隱隱約約瞧見不斷翻滾的彈幕,元野有點高興,證明人很多。
右上角的直播人數,只有五個人,時不時掉下兩人,直播間和外面的氣溫一樣冷。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這樣,觀眾們下次見。”元野走到手機前,掃了一眼評論,笑容僵在臉上,強撐起笑意,關閉直播。
她站在那裡,呆呆凝視腳尖,鞋子灰撲撲,彷彿是她人生的寫照。
“姐,沒事,成功不是一蹴而就。”李佳寧摸著元野骨感的後背,寬慰道。
“讓你看了兩個小時的惡評,辛苦了。”元野肩膀塌下,癱在椅子上。
“我不辛苦,哪有姐辛苦,講了兩個小時,一口水沒喝。”李佳寧遞上水,元野的確渴了。
元野知道她的稱呼不對,其他直播間叫觀眾寶寶,家人們,老鐵們。她不想,她認為這些稱呼代表關係親密的人,不是說觀眾不親密,只能說感情不夠深。為了銷量,隨便喊,和大街上當眾喊別人爸媽一樣,過不了心裡的坎。
點開後臺,一單沒賣出去,有的點選購買,遲遲不付款,掛在那裡,佔用名額。沒關係了,反正真正付款的人,不見一個。
回看直播錄屏,元野的尷尬症犯了,大拇指撕扯襪子,奮力扣著鞋底。一場直播,大部分是啊,額,然後,之後……這些無意義卻一直重複的無聊詞。人顯得醜陋愚蠢,表情呆滯,說話前言不搭後語。沒有充足燈光,面板黑的要死,臉上的陰影,從遠處看好像是胎記,黑痣。
回看其他人的直播間,才知道侃侃而談下,別人付出了怎麼樣的努力。不只是漂亮,燈光,妝造,美顏,還有表達能力,控場能力,話語的節奏,舒適度……
元野緩緩閉上眼睛,她需要學習更多,努力的撐起來,用能力撐起人生的高度。
“佳寧,你在家裡的時候,有時間到網上找找做一個合格主播的方法,如果忙就算了。”
元野寄希望於李佳寧,她白天得去代工廠看下一批衣服,幫村裡老人捎東西,看望他們。他們是元野的第一批客戶,可以發展長久關係。
“好。”李佳寧的感冒咳嗽好的差不多,平時沒事,和元野一起出去工作,照顧村裡的老人,聊天,陪伴。
元野點開監控軟體,為了讓對方卸下防備,元野特意安裝在隱蔽的門上。那裡有兩個突出的橫樑,中間是一排被拋棄的鳥窩,監控放在哪,看不出異常。
外面黑黢黢的,螢幕呈現遺像的灰白色調。這樣看看不出甚麼,元野開啟熱量探測功能,監控裡依然是灰白色,沒有代表熱量的紅色。
退出監控軟體,元野打算洗洗睡了。
周海整個人貼在倉庫牆壁,嘗試著能否聽見一點點動靜。他從倉庫後面繞到前面,對著結實的鐵門,束手無策。
這兩個女人,睡覺還插門,煩死了。
周海惡狠狠扯著枯草。
鐵門凍的彷彿是一塊千年寒冰,舌頭舔上去,不撕下一層皮,逃不了。
早上醒來,元野必須戴上手套,才敢拉開鐵門。手觸碰到,寒氣刺骨,半天無法緩和,怎樣都疼。暖壺裡必須準備一壺熱水,防止鐵門上有水,被凍上,出不去。都是親身得出的教訓。
李佳寧睡眼惺忪,按亮手機,八點了,該起床了。她瞅一眼元野的位置,被子緩緩起伏,元野還在睡覺。
她一鼓作氣,拿著冰涼的衣服塞進被窩,一夜的溫暖消散大半。李佳寧縮在被窩裡,哆哆嗦嗦穿衣服。折騰好一番,終於有了起床的一絲勇氣。
心中自我暗示:我不冷,我不冷,很暖和,一點~都~不。
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雙手抱著自己,小跑著點燃爐子,燒水做飯。廚房和臥室隔著一輛車,她們坐在車上吃飯。
李佳寧身子一抖,一晚的尿意需要釋放。戴上手套,嘗試拉開門,很好,沒有被凍上。
早上的寒風扇打李佳寧的臉,得風的作用,腦子清醒極了。她像個瘸子,深一腳淺一腳,被凍的!
上完廁所,捂著屁股,太冷了!
“喵嗚,喵嗚~”可憐兮兮的叫喚,擋住李佳寧回去的決心。
“哪來的貓?”這附近只有村裡養的狗經過,貓少見。
叫喚得如此可憐,莫非在外頭凍了一夜?李佳寧心腸軟,北方的冬天,可是能凍死人的,何況是一層皮的貓。
李佳寧聞聲尋找,“貓,貓。”
一個人影從後面,捂住李佳寧口鼻。她下意識掙扎,但意識模糊,身子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