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李佳寧在門口跳躍,招手。
見到她,元野才想起今日依舊顆粒無收,還答應別人的事,電費不要錢?租車費不要錢?
頹廢的扯下帽子,頭髮亂糟糟的捲曲,站在頭上。“佳寧……”長長的嘆氣,好似要嘆出壽命。
“姐,不用說,日後會好的。”李佳寧拉起元野的手,先吃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茄子燉土豆,香噴噴的米湯。
有一說一,這裡的米的確香。元野連著幹了三大碗。
李佳寧捂嘴,偏頭咳嗽。
元野停下筷子,“你咳嗽還沒好?”
“好多了,起碼這會胸口,嗓子不疼,留下的一點小毛病。”李佳寧清清嗓子。
“正好明天不打算賣衣服,上午幫村裡老人代購,下午帶你去醫院複查。”
李佳寧點頭。
“姐,你說村裡的人會來這裡嗎?”
“不會吧?村裡全是老年人,我們這個倉庫離村子兩公里,騎車也費力。”元野把土豆送進嘴裡,土豆怎麼做都好吃。
“沒有年輕人?”
“沒有,沒有小孩,年輕人,中年人。”元野突然想起葛強軍,他五十八了,算中年還是老年?
“可我最近在倉庫周圍發現了腳印,比我的腳大一截。”
“啊!”元野放下碗筷,“甚麼情況?”
“出去上廁所時,我看見倉庫西邊有腳印,挺清晰,應該是最近留下來的。”
倉庫沒有廁所,元野她們想解決生理問題,只能去草裡一蹲,等屁股吹的冰涼,再提起褲子。晚上只好在屋裡放個小桶,充當夜壺。
“聽你這麼一說,我來這裡總感覺有人在跟蹤我,我以為是錯覺。”元野回憶,發生好多次。
“該不會真的有人!”李佳寧想起網上拋屍荒野,害怕的捂住尖叫。倉庫這裡不正是荒野。
“沒事沒事,我明天有空挖個茅坑,圍上一層油布,建個廁所。”
元野消滅最後一口菜,頂起肚子,等待胃慢慢消化負擔。
翌日早晨,元野準時騎車到村頭。
老人一個不少,在村口等候。他們見不到的脖子,踏著小碎步,鼻子噴出的白煙,等了良久。
“你們下次來晚些,我可以等你們。”元野聲如洪鐘,話和車子一起到。
“沒事,我們睡不著,起來算了。”葛強軍跳進車裡,老當益壯。
“扶好了?”元野調整帽子。
“好了。”葛強軍戴著皮手套,不怕寒鐵的傷害。
開出小土路,來到寬闊的柏油馬路,車子平穩的跑著。車速和風速比賽,元野眯縫,從一條線窺探路況。
葛強軍迎面而上,風吹的他臉皮緊緻不少。他不願意背過身,看啥不是看,天天在村裡看天看地看房子,早看膩了。瞧瞧馬路也解膩。
電三輪開入集市,路兩旁的小攤,琳琅滿目。
元野停下車子,站在地上,扶葛強軍下來。
葛強軍的視線,從沒離開過別處,不看腳下,腳踩空了,元野眼疾手快托住他。
“大爺,你老安穩點。”
葛強軍不好意思的笑,摘下皮手套,搓搓手背的幹皮。
他負手而立,悠閒的散步,與元野的風風火火形成鮮明對比。元野拿著一長串清單,認真辯字。
“大爺,這是甚麼?”
“豆腐乾。”葛強軍瞥一眼,這字不認識,小姑娘文化不行。
豆腐……最後一個字,像豎起來的一捆毛線,誰認得出是幹。
“大爺,這個,這個,這個……”
葛強軍忍無可忍,奪過清單,“我來說,你幫忙拎著就行。”
“你有錢?”
“有啊,今早錢都在我身上,不花你的。”葛強軍下巴微微昂起,老人怎麼了,除了行動不便,他們比年輕人差不了多少。
元野跟在葛強軍身後,見他如魚得水,遇到人多的地方一頭扎進去,看不見蹤跡。元野無奈,跟個小孩似的。她也有樣學樣,一頭扎進人群,被高大的人牆吞沒,半天露不出頭。
原來有人牽猴子戲耍。猴子脖頸帶著鐵圈,主人扔個吃的,它接住。砸吧砸吧吃完,翻跟斗,轉圈圈,引發一片叫好。
另外一個同夥,跪坐在地,用膝蓋走路。手裡端著不鏽鋼盆,在人群走一圈。
元野瞧著可憐,掏出身上罕見的現金,扔進盆裡。看見葛強軍走了,她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怕哭出聲。
“丫頭,你給錢幹嘛?”葛強軍手插進袖子,帽簷朝上,露出耳朵。
“他們不容易,能幫就幫。”元野陷入同情中,無法自拔。
原來天底下還有那麼多命苦人。
“他們裝的,我從三十歲看到六十歲,他們經常這樣耍猴。”葛強軍閉眼,這種手段,就騙你們這種心軟人。
“腿不好也是裝的?”
“那倒不是,他的腿老毛病了。”
“既然不是,值得給錢。”
如果是真的,元野願意為改善對方的生活買單;如果是假的,元野願意為她的善良掏錢。
殘疾人,工作比正常人難找多了。大部分殘疾人別說進公司,去端茶倒水,當服務員,人家還嫌棄外形不好。客人還嫌棄吃飯倒胃口。
“有人幫他們嗎?”
“不清楚,我不知曉他們的情況。”
元野從心裡,希望有人幫他們,根據經濟狀況,選為五保戶,每月拿點基本補貼。他們利用猴子,賺取生活費,當中雖多虧同情心,那也比乞討,偷竊強多了。
葛強軍買了一塊好豆腐,duangduang的,刀子落下去,豆腐在跳舞。
“丫頭,這豆腐剛出鍋,熱乎著,快買,玩一會兒沒有了。”
“是嗎?我買一塊回去燉著吃。”
“別,買回去可以做凍豆腐,趁熱吃最好。”葛強軍端著鐵盆,澆上醋,醬油,辣椒水,撒一點點鹽,拌著吃,香!
元野見有好多人這樣吃,有樣學樣,端著盆,站在路邊。
誒!這豆腐的確好,有大豆香,口感和雞蛋羹差不多。
“大爺,附近有賣農具的地嗎?”
“那玩意春天才有,你要想用,到我家去拿。”葛強軍吃著豆腐,別提多美了。
“我能用一個冬天嗎?”
“用唄,反正我現在不用。”
回去後,分發完老人的物品,元野跟著葛強軍回家,拿了一把鏟子,一個草叉,一把斧頭。
“大爺,春天還你。”元野扛著三把農具,騎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