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花扶著兒子,走在路上,陰狠塞滿每一顆毛孔,一雙眼睛,左寬右窄,閃爍詭異的光。
“這兩個小妮子,太難纏了,居然在她們手裡吃虧。”竇花左思右想,黑白的頭髮擋住視線,刻薄的嘴唇抿著。
“媽,要不我把她們教訓一頓。”竇老二低眉順眼,瞧見老媽不痛快,作為她最喜愛的兒子,當然會幫忙排憂解難。
心底翻滾一汪地溝油,缺德的計策漸漸浮出油麵。竇花招招手,竇老二彎腰低頭,耳朵送過去。她說了幾句,竇老二眼睛一亮,豎起大拇指:“妙,不愧是您。”
竇花露出得意的笑:“你多學著點,以後我不在了,也不被人欺負。”
一雙大掌包住滿是皺紋的老手,“媽,別說胡話,您一定會長命百歲,咱家將來得四世同堂,五世同堂。”
呵呵呵呵呵……聽見兒子寬慰的話,竇花心滿意足,打算回去修改遺產,多給二兒子兩套房。
黑色大奔,車內散發難聞的皮革味,老舊的坐墊,用了一年又一年。
車輪徐緩轉動,來到市場。竇花揹著雙手,讓兒子買點補品。
竇老二察言觀色,知曉老媽這次不高興,草草買了點幹人參,魚膠。
再次返回小區,竇花抹一把臉,怨毒的面孔變得溫柔,慈祥。
竇老二敲門,婦女瞧見是他們,面露為難:“你們……”
“老姐姐,我的好姐姐,我是來拜訪你們的。”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王藍耳根子軟,禁不住她的哀求,把人放了進去。在樓下喊:“當家的,竇花來啦。”
從廚房端來兩杯茶,一盤水果,招呼竇花別客氣。
竇老二真不客氣,翹著二郎腿,喝茶的時候咂巴嘴,切好的水果大嚼特嚼。
竇花看著不爭氣的兒子,也沒太指責不妥,和王藍聊聊家常。
“嫂子,最近身體可還好,我的親戚前些日子帶來點好東西,需要的話我給你帶來。”嘴上說著客氣,實則一次也沒有過。
王藍是個實心眼,擺動手掌:“不了不了,別人送給你的,我怎能橫刀奪愛。”
“嫂子,跟我說這話,可就見外了。甚麼我的你的,我們三十多年的交情,一點東西罷了。”竇花拉近和她的距離,手掌蓋住王藍的手。
面上笑嘻嘻,心裡編排:一個沒用的女人,年輕時仗著幾分姿色,嫁給家裡有點小錢的書記,這些年享盡清福,不做飯,不幹家務,一個被老公養著的廢物,還不如我呢。
王藍彆彆扭扭,她不擅長和竇花相處,偏偏每次她來的勤。坐立不安時,她只好站起:“我上樓看看老馬,他怎麼還不下來。”王藍扶著欄杆,小跑上去。
竇老二盯著女人的背影:“其實不看正面,後面挺好看,看不出來四十幾。”
竇花的巴掌不客氣招呼兒子:“說甚麼呢,嘴上沒個把門,這是在別人家。”
“媽,我知道。我就不明白了,咱家比他家有錢多了,憑甚麼每次都來討好他們。你看看他家,一窮二白,破舊死了。”竇老二腳搭在茶几上,髒汙的鞋在茶几落了一層淺淺的土。
“你不懂,這些當官的,有自己的人脈。得罪一個,基本得罪背後一夥人。”竇花頭疼,年紀大了,偏頭痛越發嚴重。
王藍喘著氣,跑到臥室,見自家男人在床上,上去揪被子:“老馬,下面來人了,我喊你你沒聽到。”
馬重山閉眼,假裝的呼嚕聲出來,王藍被氣笑了。
“你別裝蒜,你睡覺呼嚕聲可不這樣,他們在樓下等著呢。”
“你對他們說,我身體不舒服。”
“你騙小孩呢,你上午才見過他們,下午就不舒服?你是被他們氣病的?”
“還真是。”馬重山翻身坐起,無助的抓頭皮:“年輕的時候真蠢,別人給我一點點好處,我就感恩戴德。現在好了,幫他們白白乾了二十多年,惹得一身騷。”若是有重來的機會,馬重山絕對不跟竇家人來往。
這些年因為雞毛蒜皮,貪便宜的小事,警察上門多少次,他出面調解多少次。
“反正我不管,他們就在下面,你自己去和他們說,我應付不來。”王藍坐在床上,她是個溫和的女人,面對竇老的惺惺作態,她心累。
“誰讓你放他們進來,放進來兩匹狼。”
“你在怨我?”王藍嘟嘴,嗔怒。
兩人年紀不小,在外人面前肯定不會這樣。但他們相愛多年,馬重山最吃這套,王藍被他寵得,自然而然一副小女孩姿態。
“好好好,我的錯。”馬重山捧起王藍的小臉,作勢想親她,王藍推開他的嘴。
表面嫌棄心裡甜蜜的罵著:“快滾。”
馬重山整理衣服,梳了頭髮,慢吞吞下樓。鞋底貼著瓷磚,小臂壓著欄杆,走下一階,思考想一回,磨磨蹭蹭,接著走。
短短的兩面臺階,他硬生生走了十分鐘。
竇花聽見腳步聲,讓兒子坐好。竇老二放下鞋子,隨便抹了一把茶几。
乾淨明亮的茶几,堆放著橙子皮,蘋果核,幾道手印。
竇花含著笑,快步迎上去:“馬哥,我來看看你們。”
“上午不才見過。”馬重山坐在一邊,離他們遠遠的。
“馬哥,你還不知道我是甚麼樣的人?對我好的,我當然放在心上。”
“不用。”馬重山伸手打住:“你把你的好,多分一點給別人,起碼別在為了點小錢,鬧得面子不好看。你都多大了,家裡九套房,七套出租,一年到頭缺吃少穿了?”
臉上的鬱悶藏不住,馬重山挺納悶。難道越有錢的人越摳,錢是從牙縫省出來的?
“是是是,馬哥說的是。”
“你別這樣,每次我說甚麼都對,做事不往心裡記,你再這樣,我以後不幫你說情。”
“馬哥,別生氣了。”竇花服軟,說好話。
竇老二眼不見為淨,差不多每次出事,老媽就是這個操作。
“好了,你們走吧,最後一次。”馬重山伸出一根手指。
竇花窩窩囊囊的答應。反正出事前甚麼都好說,出事後再說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