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房間,兩棟床,左右各四個,中間只有窄窄的過道,能容納一人走路。若兩人狹路相逢,其中一人當具備美好品德,讓對方先過。
元野和李佳寧的床鋪,是左邊床上面的兩層,一晚二十,差不多這個條件。李佳寧捂著鼻子,發酵的腳臭味,無時無刻不在摧殘李佳寧的心靈。
“元姐,我們真的要住這?”
“先在這裡落腳,等找到工作,我們再去租房子住。”
一個女人抱著孩子餵奶,脖子,胸脯色差嚴重。孩子砸吧砸吧嘴,女人面露痛苦,嘶嘶哈哈倒抽冷氣。
李佳寧嚇得後退,這到底是孩子,還是甚麼?又咬又吸,活脫脫一隻小狼崽。她對結婚的恐懼,加重一道。
元野將包扔在床上,主動和女人交談:“姐,孩子多大了?”
“一歲半。”女人靦腆的笑著,憨厚老實,眼裡只有質樸的單純。
“我們是來找工作的,你們是?”
“哦,我老公公病了,孩子他爸在這,我就跟著來了。”
“大哥做甚麼工作的,好做嗎?”
“那活累的慌,是裝修砸牆,靠力氣吃飯。”
“很辛苦。”元野點頭。”
李佳寧抱著旅行包,她嫌床鋪不乾淨,聞著沒甚麼,可被罩上的汙漬有點多,七星瓢蟲背上的黑點也比這少。
“姐,你知道在哪裡找工作嗎?”
女人皺眉,孩子又在咬她:“我不清楚,剛來沒幾天,平時照顧孩子,公公。”
哦哦。元野問不出甚麼,就收拾東西。
她們走出旅館,李佳寧抱怨:“姐,真的要住這,環境太差了。”
“我在網上,看見工廠招工,包吃住,你想不想去?”
“去。”李佳寧說的中氣十足,只要比旅館強,活再累她也認了。
多沫肥皂廠,人事經理圍著她們打量:“從哪來的?”
“北邊。”元野初來乍到,能不深交不深交。
“跟我來吧。”人事經理拿著她們的身份證,做了登記。“一個月休四天,從早上八點幹到晚上六點,管午飯,一個月工資2100。不接受趕緊走。”
“能能能。”李佳寧點頭如搗蒜。
拿了工牌,制服,鑰匙。她們找到員工宿舍。
“哇!”李佳寧雙目放光,兩人間誒,獨立衛浴,有熱水器,空調。
元野盯著螢幕,一度電一塊二。空調,熱水器別開了。她爬上床,萬幸空調是正常功率,不是耗電款。
“佳寧,我去旅館取行李,你先熟悉環境。”
“好的姐。”李佳寧探頭探腦的參觀,心裡直呼真不錯,太喜歡了。
窗戶巨大,幾乎趕得上落地窗,李佳寧開啟窗戶,冷風吹醒她的神志。這個宿舍是背陽地,遠處是大小不一的工廠。灰白色的煙霧從豎著的管子冒出,稀釋了天空的藍。
元野走進旅館,見圍了一圈人。她拼命擠進去,胸腔的空氣都快擠沒了。
男人掄起鞋墊,抽打在女人頭上。唾沫劃過空氣,不知濺到哪處。
“你個好吃懶做的女人,天天就知道錢錢錢,我一個月在外累死累活的幹,你光享受去了。”
是中午聊天的女人,她委屈的辯解:“我沒有,孩子的尿不溼沒了。”
“你就不能用尿布,洗洗不就行了,還用尿不溼,一包幾十塊錢,誰家出的起。”女人的頂嘴,刺中了男人的敏感點,他暴跳如雷,鞋底抽的愈發快速。女人的臉幾乎看不清,手捂著頭,男人朝臉抽去,捂著臉,男人朝頭抽去。女人擋不住,唯一能做的只有哭。
元野悲哀的看著,她做不了甚麼,她自身還難保,出門在外沒帶多少錢。何況男人一拳,恐怕能把她打出腦震盪。
男人打夠了,扶著床喘氣,臉紅脖子粗,像一頭髮瘋的野牛,未被教化。這種人,生來憑藉本能活著,教養良知禮貌,無法填飽肚子。
等男人走後,圍觀人群散去,元野扶起女人,撕開溼巾,幫她擦眼淚,擦血。
嗚咽的哭聲,元野聽著不是滋味。她尋找行李,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不對!床上的包被人動過。元野拉開包,裡面的東西亂翻一通,包裡只有衣服。重要的物品,證件被元野揣在兜裡。
元野數著衣服,羊毛衣服,褲子沒了,很無語的是,內衣沒了。她跳下床:“大姐,剛剛有誰進來翻我包了?”
女人捂臉,哀愁的哭聲聽著揪心。
“姐,我問你話呢,你先跟我說說好嘛?”元野等不下去了,早知道,說不定找回的機率更大。
“你別問了,就是她男人拿的,她男人是老賴,不然你以為這間房為甚麼才四人。”旅館老闆插手,冷嘲熱諷。
元野氣的快炸了:“既然你知道她男人會偷東西,為甚麼給讓我們住這個房間?”
“其他房沒有空位。”
“你寧願多掙四十,也不願意告訴我們其中的內情。”元野一個箭步衝上去,抓住老闆的衣服。“你知不知道,我那些衣服上千了,可以報警。”
“有錢你住這?”老闆才不信。
“你試試看,警察來了,會影響你這的生意。”
老闆見元野來真的,自認倒黴:“行了行了,把二十還給你。”
“四十,兩個人的。”
“好好好,拿著錢趕緊滾。”
元野拎著兩個大包,臨走看了哭泣的女人一眼。沒資格評價她,她連自己都護不住,聲張正義不現實。
拿著包出門,元野一路打聽那個男人。男人在這一片早出名了,誰人不知。
元野找到一個刺青留鬍子的魁梧男人,“我這有筆生意,做不做。”
魁梧男人拿下香菸,“甚麼?”
“找你揍個人,開價。”
“甚麼人,男女的?”
“郭偉。”
“噢。”男人一聽就明白,“200。”
“可以,先付一百,事成之後,一百補上。把他手上的衣服取回來,別弄髒。你的速度多快?”
“現在就行。”男人叼著煙,衝出去。
元野挎著包,跟上。她到的時候,男人已經開打了。郭偉捂著腦袋,可憐求饒,像一條喪家之犬。
元野愉悅的哼歌:我打不過你,但不代表你能逍遙法外。
付完餘款,元野去找李佳寧。這兩百花的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