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皎潔的光芒,刺痛元滿汙穢的心。她不是一個好人,她也不願逼迫一個命苦的女人,利用孩子去威脅她。可是,事情的發展經常不守規矩,為了元野,她咽不下這口氣,只有顧肆霖一幫人付出代價,元滿方能甘心。
問謝承乾借了160萬,元野臨走,把多年的積蓄留給元滿,有20萬。出去找人幫忙的錢,元滿打算給王麗穎70萬。她活得太苦,能輕鬆一些,也算彌補元滿對她的傷害。
元滿這輩子沒求過甚麼人,面對謝承乾,是等價交換。她求助全勝利,希望藉助他哥哥的力量。
“這事不難辦。”全勝利摸著敞亮的腦門,是元滿倚仗,期待的光明。“就是有點難操作……”全勝利沉吟一會兒,“這煩心事交給我哥吧。”
元滿哽咽,她知道校長對他最好了,全勝利彌補了元滿人生中父親的角色,他是她的領路人。
收集完整證據鏈,元滿毫不猶豫的報警。
警察到顧家抓人時,元滿戴上劣質的一次性口罩,見證他們那夥人的狼狽,嘴上理直氣壯的叫囂。元滿想笑,金錢可以給人享受,同時增長罪惡。罪惡可以被制裁,就像財富一息之間的消失。
在法庭上,元滿坐在觀眾席。王麗穎發揮很穩,元滿教她說的話,全背下來了。元滿擔心王麗穎關鍵時刻反水,看來她對顧肆霖的恨,超越了她對她的威脅所帶來的恨。
法官判決時,顧肆霖嚷嚷重新上訴,元滿不想看了。
無論他怎麼掙扎,試圖爬出深淵,元滿有信心,把他再次踹回去。深淵是他創造的,元滿只是個樂於助人的孩子。
良好的視力,元滿看到了顧肆霖因熬夜的黑眼圈,作息不規律的痘痘,這麼醜陋的男人,當初這能裝,把姐姐騙的好苦。
如果可以,元滿真希望賞他一頓殺豬拳,拳頭沒打在他身上,元滿不爽。
火車站,王麗穎抱著孩子,孩子臉被她按在胸口。
元滿看在眼裡,王麗穎恨她,不讓孩子見她是應該的。
“這張卡里是七十萬,密碼兩遍國慶日期。你可以到中途任何一家銀行取錢,我不會再糾纏你。”元滿雙手奉上銀行卡,這是她應得的。
王麗穎懷疑的搶過去,元滿給了她一萬現金,不管卡里有沒有錢,她都可以帶著孩子遠走高飛。“其實你這人挺好的。”
“是嗎。”元滿噗嗤笑了,“那是因為我針對的不是你,等我對你下手,你便覺得我壞了。”
“其實這個結果,我看著高興。”王麗穎臨走來一句。
我也高興。元滿看著她們過了安檢。
天地廣闊,應該沒有見面的機會。
頂樓辦公室,秘書把元滿的行為,做成報告拿給謝承乾看。
謝承乾抽空翻了幾頁:“有點本事。”
“老闆,真的要讓這種人接近少爺嗎?少爺可能會受到傷害。”秘書擔憂。
“受傷就受傷,死不了就行。”謝承乾表面文質彬彬,實則他骨子裡藏著強硬。
“我怕,她肖想謝家女主人的位置。”秘書跟了謝承乾二十年,幾乎看著謝至臻長大,對他和親生孩子差不多。
“她志不在此。何況,一個女孩對付不了,我白當這麼多年家主。”謝承乾把檔案扔到一邊,忙於工作。
秘書撿起檔案,扔進垃圾桶。
紅糖嘎嘣嘎嘣,嚼著貓糧。元滿眷戀的撫摸它:“紅糖,我可能養不了你了。我在外面都不知道怎麼樣,帶著你太危險。我給你找個寄養家庭,好不好?”
紅糖吃完貓糧吃貓條,元滿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小貓咪聽不懂。
“沒事,你這樣也好。”
鄭正穿著帥氣的潮牌,和某個明星同款。
“行了,把手機放下,一分鐘看十次,手機快累死了。”鄭媽端著殺豬菜,放在餐桌最中央。
殺豬菜,豬的各種部位一起燉的燉菜。
“媽,我帥嗎?”鄭正右手比八,放在下巴處。
“弄個屁的外形,你有能耐搞搞你的成績,人家回來上明河,你上哪?家裡蹲,殺豬買肉?”鄭媽毫不留情戳破鄭正沾沾自喜的美夢泡泡。
鄭正不服氣:“她不去明河,去市裡的承乾高中。對了媽,我能去承乾高中不?”
承乾?鄭媽想了一會兒,是那個年初蓋好的貴族學校。“你知不知道一年學費多少,你就敢上?”
“知道,我時刻關注,一學期二十萬。”
鄭媽想噴出一口老血:“你個敗家孩子,一年二十萬我就咬咬牙送你去了,畢竟窮甚麼不能窮教育,一學期二十萬,你要讓老孃賣血!”
鄭媽越說越起勁:“就你,上了也沒用,你跟得上嗎?三年下來一百二十萬,這點錢給你買房,創業得了,上個屁。”
被兇了,鄭正癟嘴,不去就不去,我說說還不行。老媽太較真。
元滿揹著貓包,按下門鈴。
鄭正聞詢跳起來,在門口理了理頭髮,衣服:“快進,快進。”鄭正熱情招呼,比過年見爺奶,紅包還開心。
“元滿來了。來就來了,帶甚麼禮物,破費了。”鄭媽笑得開朗,心情不錯的攔著元滿。
“沒事,給師父師母買的補品。師父呢?”元找了一圈,鄭霸不在。
“他啊,去朋友家辦點事,很快就回來。”
三人坐在沙發上,元滿率先開口:“師母,之前和您商量的事,你看?”元滿捧起貓包,紅糖聞到肉香,鼻子做上下運動。
“這就是紅糖,真可愛,看這臉盤子圓圓的,放出來吧。”鄭媽瞧見紅糖,胖乎乎,和他們家很配。
鄭媽抱著紅糖,誇獎道:“這孩子是實心的,多少斤了?”
“今早稱著十七斤。”
紅糖夾著尾巴,綠色的瞳孔驚慌失措,它本來沉浸在肉香,怎麼落到陌生人手裡了?
“元滿,你真得送給我們養?”
“媽,養只貓,多一副碗筷的事。”鄭正插嘴,問了好幾遍了,還問。
一腳踹到小腿,鄭媽眼神壓制,你亂說甚麼?
“嗯,我得去市裡求學,將來還要去外地上大學,它跟著我不穩定。而且我不一定有空可以照顧它,別讓紅糖吃苦了。”
“也行,那我們只好奪人所愛了。”鄭媽抱著紅糖,親親腦袋。“它在我們家,別的不敢保證,肯定能吃飽。”
元滿笑了:“沒錯。”
鄭霸回來,眾人圍坐餐桌,交杯換盞。
“元滿,殺豬拳練得不?”
“一直在練,從沒懈怠。”
“成,回來我們去樓下比劃兩招。”
“可以啊。”
鄭正握住杯子,說話插不上嘴。臉被火焰寸寸包圍,憤恨的盯著老爸,指紋幾乎埋進玻璃杯中。
說說說,平時沒見你如此能說,故意的!
這臭小子,氣歪了臉。鄭正不舒坦,鄭霸就舒坦。他就聊,他是元滿師父,問問天經地義。若不是他,鄭正沒有資格和元滿走的近。
死老爸,死老爸,死老爸……鄭正學唐僧唸咒,可恨在鄭霸頭上沒有金箍圈。
鄭媽給了鄭霸一肘擊,鄭霸消停了。鄭正抓緊機會:“元滿,中考那天,你能來看我嗎?”
“可以啊,我送你束花,祝福一下。”元滿答應的痛快。
“說到中考,我買了一套旗袍,元滿幫我看看,好不好看。”鄭媽放下筷子,回屋換衣服。
等了五分鐘,一身絳紫色旗袍,頭髮落在肩上。鄭媽臭美的走出來,轉了幾圈,擺了幾個優雅的姿勢。
“阿姨把頭髮盤起來,可能更好看。”元滿真心提建議。
“是嗎?回來去樓下理髮店學學。”鄭媽扶著鄭霸肩膀,“好看嗎?”
“好看。”鄭霸說不出來,千言萬語匯成兩個字,他沒甚麼文化,嘴笨。
“嘁,你也只會說好看。”鄭正無情吐槽,給媽媽上眼藥水。
“那你說說。”
“我肯定比你強。”鄭正張口回懟,清清嘴裡的菜:“媽媽……”
其他人期待的聽著,眼睛朝鄭正身上瞅。
“媽媽真美麗。”
沒了,鄭正不好意思,羞愧的塞一嘴菜。
鄭霸反應回來:“哼,比我的強不了多少,以為你會說出個啥,高看你了。”
這是鄭正窩囊的一回,低頭不語,一味地吃菜。他後悔啊,平時和鄭霸唱反調習慣了,沒想到在元滿面前丟臉。耳朵脖子紅透了,期望尷尬的瞬間快點過去。
雲朵在天空展開,匯聚,偶爾舒適的翻個身。像只貓咪在窩裡愜意的打盹,伸懶腰。
元滿走在人行道上,鄭正陪在她身邊。兩人沉默寡言,鄭正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偷偷抬眼,看了元滿好幾次。
元滿在想其他事情,也就沒說話。
過了很久,久到鄭正身上難受,他沒話找話:“我媽做的菜好吃吧?”
“很美味。”
“那你喜歡會做菜的男生嗎?”鄭正問完後悔了,他們這會兒還小,談論這些問題太早了。但他又想知道,畢竟他身上沒甚麼優勢。
“不一定,看感覺。”元滿給了一個抽象的回答。
“啊?”
“對於這種問題,正常情況下,我還有二十年可以思考,尋找,不著急。我見識的多了,才會更深刻的知道我喜歡甚麼?想得到甚麼?對於一時的喜歡,我從不妄下定論——一輩子喜歡,非甚麼不可的這種話。可能你現在的喜歡,只是眼界太少,沒見過更好的。輕易地付出真心,有時候只是自欺欺人。”
鄭正失落下去,如過了盛放期的鮮花,迎來他的凋零。不聰明如他,也聽出了一些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