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有一張芙蓉面，眼尾上挑，雙目明淨。
元野端坐鏡前，手指靈活的在發中穿梭，黑的更黑，白的越白。
她昨晚在網上學了個公主盤發，跟花苞似的，元野一見就愛上了，勢必要學會。全部秀髮分成幾組，相互擁抱。
“哦～終於好了。”酸累的手臂垂落，無力的吊在身側，元野嘟嘴，左右打量新發型。太好看了。
時間差不多，元野拎包上班。
“嗨，明艾姐。嗨，嵐佳姐……”元野朝同事們打招呼，女人們坐在化妝間閒聊，見元野到了，回應的個個如百靈鳥般動聽。
“喲，這頭髮真不錯。”紫雁指腹輕輕撩過元野的髮型。
“哪有。”元野害羞，臉上藏不住的得意。
“元野妹妹越變越漂亮，看這穿的，看這戴的。”嫋嫋摩挲元野的衣服，布料紮實，版型優秀。
“被姐姐們的品味薰陶了，姐姐們漂亮，我當然不能給你們抹黑。”
同事聽了舒爽，氣氛像蜜，甜美絲滑。
“別謙虛，年輕的姑娘最漂亮。”小桃從元野身後打趣。
“小桃姐，這話我不同意，每個年齡階段的女人有各自的美。”
她們的談話在快樂中結束。化妝間有三排古裝服飾，今晚有潘多拉魔酒的大客戶過生日，提前一個月打招呼。芸姐對此非常重視，提前三天閉店，只為這場別開生面的宴會，必然全力以赴。
元野分到一套墨色古裝，從腰到腳是人魚的曲線，寬大的袖口是一層層花瓣薄紗縫製，落在地上有層層疊疊的視覺效果。
潘多拉魔酒每次宴會的服飾，由芸姐從合作伙伴那特別定製，一套四位數，不算配飾。這麼算下來，光衣服的錢撒出幾十萬。
面對不同身份的客戶，根據他們的喜好，安排宴會規格。上次那人是官，這次就是商，有錢買樂子。
小心翼翼開啟手提包，元野屏住呼吸，摸出白色的信封。封口的夾子松嘴，扁平的開口怒張，裡面的東西輕巧的滑到元野掌心——是魚鱗。
自從知道她穿哪種款式的裙子，元野苦思冥想，凌晨上網查資料，翻閱文獻，最後敲定人魚妝。
元野想法簡單，衣服是人的基本，相應的妝容配飾很有必要。她特意去魚店，相中健康有勁的魚，不讓老闆殺，保證魚鱗的完整。據元野觀察，如果直接把魚打死，魚鱗的根部會變紅，可她的衣服是墨色，所以她只能活拔魚鱗。
元野餐館打工的日子，練就一雙火眼金睛，不虧是她挑的魚，太難按了。魚三番五次從手中滑走，摔到地板上，意圖透過跳躍逃走。
和魚大戰三百回合的元野，累的彎腰喘氣，渾身淌汗。
她撥通電話找幫手。
顧肆霖聽見元野找她，出門前換衣服，噴發膠。香水從半空降臨，他在香味裡轉圈。等他上門，見元野指著魚，讓他按住，整個人傻了。
我打扮一新，你讓我來抓魚，合適嗎？
“愣著幹嘛，等我忙完，這條魚是你的盤中餐，晚上留你吃飯。”
仰首挺胸的頭髮敗了，一縷軟塌塌的頭髮服了。擁有髮膠力量的它，擋不住失望的心情。
顧肆霖大手死死箍住魚身，和魚面對面認識。魚自知大禍臨頭，瘋狂甩尾巴，要是地球長了這樣的尾巴，說不定能在宇宙間瞬息找到下一個恆星，就不怕太陽燃盡。
魚尾上的水珠，裹挾著魚表皮粘膜的腥氣，朝四面八方散射。顧肆霖脖子抻得老長，雙下巴浮現，可證明他的嫌棄。灰色的袖口沾上水，倒有幾分星空的美感。
“快把它按在菜板上。”元野有條不紊的指揮。
顧肆霖一手按頭，一手製尾。
鯉魚的力量太弱小，肥美的身子負隅頑抗，一聳一聳，好像毛毛蟲爬行。
“對不起啊，魚大哥，下輩子長的瘦弱點，就不會有人看上你了。”元野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拔下來一片魚鱗，她慘叫一聲，看的顧肆霖心情複雜。
“你搶了魚的詞。”
“我這是助魚為樂，魚不會說話，借我的口，發表它的想法。你有意見？”元野慘痛的目光頓時犀利，威脅顧肆霖敢否認試試。
“沒有，寶貝好善良，我可真有福氣。”
元野心裡舒坦，得意的點頭。
“我好了，你把魚殺了，今晚燉魚吃。”元野捧起魚鱗，處理腥味。
顧肆霖聞著身上的腥味，嫌棄的抿嘴。元野的話，更讓他痛心疾首，“你叫我來，只讓我殺魚，是不是待會還要我燉魚。”
元野眼前一亮，竊喜的嘴角控制不住，“小夥子，你有這樣的覺悟，大有前途。”
哼！顧肆霖癟嘴，冷著臉穿圍裙，刀在他的手心靈活旋轉，不同角度閃著光，一朵花在鋼鐵上誕生。
刀背拍暈，刀刃逆向刮鱗，刀口開膛破肚，處理內臟，處理魚鰓，洗淨血水，一切順利……在顧肆霖的幻想中，以上是完美流程，可……現實少了美夢的濾鏡，只有手忙腳亂的失控。
刀背敲魚頭，越敲越心酸。這個魚不暈，觸發保命機制，比之前更能折騰。魚尾啪啪擊打菜板，顧肆霖覺得菜板是他的臉面，被魚輕視了。
沒事，我這會兒一隻手，壓制不住是正常的，我另一隻手拿刀呢。他這般安慰自己，重新揮起鋼刀，把魚骨敲裂了，魚還沒死。
鯉魚尾巴重重落下，上身拼命用力，從顧肆霖手下掙脫，在案板上跳來跳去，尋找生路。一個不慎，跳到顧肆霖所在的方向。顧肆霖習慣去接，鯉魚被溫暖的懷抱接住。
那一剎那，顧肆霖不可置信，他彷彿看見了魚的深情，而魚瞧見他的殺意。
魚尾巴再去自由，下一秒天旋地轉，鯉魚渾身劇痛，身體疼得蜷縮。它被倒拎，拍到菜板上，顧肆霖手起刀落，攔腰斬斷。
血水在斷口處汩汩流出，血順著水，菜板開出紅花。顧肆霖磕磕絆絆的完成了元野交代的任務，魚身放在盤子裡，晾乾水分。
酒精溼巾包裹魚鱗，元野按揉，竭力保護魚鱗顏色。幾泵洗潔精，倒入溫水攪拌，魚鱗泡澡，去除粘液，腥味。撈出晾乾，泡進香水中靜置一天，最後風乾。
“吃飯了。”
魚擺放在中間，顧肆霖順便炒了兩個小菜，切了一盤水果。
“辛苦了，下次我會獎勵你。”
哼哼。顧肆霖不做回答，他的感情被這個可惡的女人玩弄，千瘡百孔，回不去了。
元野把一切盡收眼底，一雙美目俏皮的轉動。沒事，行動就是最好的證明。
“嗯？”筷子翻滾魚塊，見魚坑坑窪窪的傷口，魚肉好幾處皺皺的，這殺魚的手法不老道。“你不會殺魚？”
“我怎麼可能會。”
“那你喊我，我來幹。”不好意思忘記了，他是少爺，不會幹這種事是應該的。
在元野記憶裡，她身邊的每個人都擁有一定的生活技能，元滿會殺魚，剁骨，剔肉……不能將顧肆霖當成一般人，他不屬於元野生活的圈子。
顧肆霖悶悶不樂，低頭戳米飯。一條魚而已，我身為男人，豈能被區區小事打倒，絆住腳步，令女友看輕。
“對不起嘛。”元野抱住他的脖子，臉貼臉，在顧肆霖耳邊虔誠道歉。“你接到我的電話，一定有所期待，我辜負了你的期待，你生我的氣。”
顧肆霖沉默，算預設了。
等今晚忙完，元野準備向男朋友道歉。道歉需要誠意，一句對不起太輕了。一些話說多了，話的價值便會貶值，元野盡力避免讓愛人失望。
魚鱗上面塗了閃粉，貼在眉骨，顴骨的位置。只要燈光變暗，魚鱗的存在感會更強。元野的眼妝選用藍色，青黛色，突出魚鱗的閃。口紅選玫瑰粉紅，大紅唇會破壞一身打扮的基調。她今晚是古風人魚，要有古味。
古典仕女魚貫而出，元野跟在倒數位置。即便她只幹送酒，擦桌子，擺椅子這種小活，她照樣端著自個。美女怎麼能彎腰駝背？太破壞美感。
包廂裡的熱鬧，跟元野沒關係。元野時不時泡進後廚，在廚師的縱容下，挑最好，最貴的吃。然後漱口，擦嘴，補妝，動作一氣呵成。元野期盼宴會，期待美食。
一切塵埃落定，潘多拉魔酒緊繃的弦可以鬆開。員工坐的坐，躺的躺，按壓腳底板，捶打小腿……嘆出的氣比晚上吃的飯還多。
雍容華貴的芸姐踱步，站立在中央。姐妹相互拉手，在芸姐面前站好，聽話的像小學生。
“今晚大家辛苦了……”
元野遺憾的垂眸，埋怨時間跑的太快，她還來不及做告別。
手指不捨的觸控布料：這套衣服真好看，要是我買，絕對捨不得這個錢，能穿出去的場合太少了。但是太美了，喜歡到可以三天不吃肉，我發誓。
“著重表揚一下，元野，她的妝容有小巧思，可見下了功夫。”
元野傻乎乎抬頭，她怎麼聽見她的名字了，有一種在課堂開小差被抓包的……元野這下不敢走神了。
“還有，你們身上的衣服……”
來了來了，判決要來了，我將和身上的衣服分開。嗚嗚嗚，不捨得，想霸佔不還。元野內心哭唧唧。
“衣服帶回家儲存好，說不定下次還用。”
啊！元野高興的跳起來，身軀顫慄。幸福來的好突然，可是她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