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元滿扶著門框,脆生生朝裡頭喊。
“請進。”唐蒔見是她,放下手頭的實務,迎接元滿。“元滿,你找我有事?”
元滿大大方方的坐下,音色不打顫,平視唐蒔,“老師,我有跳級的想法。”
跳級——有生之年唐蒔能聽見這個詞,真是意外之喜。有跳級資格的學生大多早慧,成績名列前茅。唐蒔戰術性喝水,告訴自己:要冷靜,我是老師,得樹立靠譜的形象。
“老師能問問你,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想法?當然了,我非常相信你的實力,只是對此有點好奇。”唐蒔額頭冒汗,她面對元滿時,總不由自主的謹慎,把她放在低姿態上。她不是巴結,元滿比一般同學更特殊,無論從實力還是經歷,唐蒔笨拙的維護她以為的脆弱女孩。
“我想盡快上大學,擁有賺錢的能力。”元滿表情嚴肅,面對人生大事,她不開玩笑,想的很清楚。
明白了,上次見她姐姐,看著不過二十,難怪有這種想法。
“這個事情……不是老師一個人決定的大事,需要上報,校領導審批,再一層層報告給教育局,讓他們理檔案,修改學籍……比較麻煩。”唐蒔斟酌開口。
“沒關係,如若行不通,我也沒事。”元滿安慰唐蒔,千萬別有負擔。
唐蒔頓感大囧,成年人被孩子安慰了,雖然暖心,可難道不是她給學生抵擋風雨,幫助學生的學業嘛!元滿走後,唐蒔咬住腮幫,請校長支援。
教室門窗關閉,有二氧化碳的溫暖,空氣裡有濃烈的人氣。味道大,元滿時常不喜,偷偷開啟窗戶一條縫,呼吸新鮮無汙染的氣體。
“阿秋。”杜眷眷煩躁的打噴嚏,眼淚一起出現,鬧得她面色憔悴。鼻子紅紅,紙巾擦的好疼,又不得不擦。
“眷眷,喝熱水嗎?”李雨戴上口罩,這是杜眷眷要求的,她怕傳染給好友。
她搖頭,接二連三的咳嗽,胸腔,嗓子難過,鼻子轟轟。
“最近天氣冷,注意保暖。”杜眷眷難受,鼻子不通氣,喉嚨裡的痰在跟她作對,無論她多用力的咳嗽,嗓子刺痛,痰中帶血絲,還是無法把痰吐乾淨。
李雨對此感動的快哭了。眷眷這麼難受,應該少開口修養,卻叮囑她避免生病。嗚嗚嗚,要和她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我去醫務室買藥,你等著。”李雨體內洶湧的情誼需要釋放。她就是這樣的人,誰對她好,她會當場回報,保證任何愛意絕不失望。
元滿擋住李雨即將大展身手的腳步,“我有藥。”塑膠袋裡,消炎藥,感冒藥,咳嗽糖漿,每種藥至少有兩種,基本是藥片和膠囊。
李雨抱住元滿,幾乎是掛在她身上。“女王大人,你簡直是百寶箱,甚麼都有。愛死你了。”李雨嘴巴嘟嘟,紅色的唇將在白色的臉上蓋章,元滿打斷她的意圖。她不喜歡這樣的親密,熱情到元滿手足無措。
高枝漫陰森森,死魚眼盯著她們。她不說話,傻子都能看出心情不好。
切,一個小感冒而已,有甚麼大驚小怪,我從小到大,堅強的挺過來了。
“班長,你怎麼了?”李雨拉住高枝漫的手,她的手有點冷。
“我想說,只有一週,就去青虹體育館面試,她去不?”高枝漫瞥一眼杜眷眷。
“眷眷不去,她生病了。身體,心上不舒服。”李雨替杜眷眷做決定。
“可是我想去!”杜眷眷甕聲甕氣,鼻頭破皮,慘不忍睹。
“乖,聽話。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你們和家裡人說好了?”元滿順口提問。
“我好了。”李雨說到這有點小開心,爸媽的反對被她撒嬌賣萌的攻勢擊退。她爸為了孩子在外不委屈,特意翻出私房錢,差點驚掉李雨的下巴。爸媽本來計劃陪李雨去,李雨反覆拒絕:其他同學是一個人,她也要一個人。
元滿漂亮的眼珠子凝視高枝漫,高枝漫心虛轉頭:眼珠子長的比玻璃珠好看,別盯著我。
“你還是說一下,有任何麻煩早早解決,否則將出現不可控的事情。”元滿真不想在市裡,一對父母氣勢洶洶的來抓人,在體育館指著她們破口大罵,說她們帶壞自家孩子,心懷不軌之類的。
父母的擔驚受怕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同行人無妄之災。在家裡小地方丟臉,比在外頭沒面子強。
她早就注意到,高枝漫的衣物比其他人的衣服更容易受傷,即使大家全穿校服,一些細節,如袖口,領口,鞋子能窺見生活狀況。高枝漫的腳踏車,是一個大牌子。名貴的車,破爛的衣服,高傲不低頭的性格,八成與父母關係不和。
結合平時校園裡的留言,說看見高枝漫在網咖過夜,在公園座椅上待到很晚……元滿頭疼,性格要強,行為捉摸不透,有隱患風險。
“我心裡有數。”高枝漫甩給她們背影,像只不合群的狼。
有數?恕元滿眼拙,沒看出來。
“元滿,出來一下。”唐蒔在門口喊人,“校長喊你。”唐蒔單獨對她說。
元滿去校長室,必去班主任辦公室次數都多。
紅棕色的辦公桌,擺放一些小點心,蘇州的茶點,杭州的鮮肉月餅……全勝利招呼元滿快來。
“之前中秋的時候,朋友送了很多。一直想讓你嚐嚐,老是記不住,年齡大了。今兒個可算記起來,好吃的。”
“不了。”元滿矜持的微笑,拒絕他的好意。
“哎呦,我這一大把年紀,給小輩點吃點,人家居然不領情。我心痛,我難受,我要鬧了!”全勝利一會扶額,一會捂胸口,演技拙劣的沒有技巧,全是破綻。
元滿吃軟不吃硬,面對可愛的小老頭,對她還特別好,幾乎算掏心掏肺。元滿嘖一聲,挑中一塊荷花酥,細緻的咬一口。元滿吃了,全勝利登時頭不疼,胸不悶,神清氣爽。
“這就對了,小元滿,不要總想拒絕他人的好意,適當的接受,你開學,我也開心。”
我開心,我哪裡開心。元滿歪頭,水眸對全勝利深表嫌棄。有一說一,這點心挺好吃,外面酥脆,內裡綿軟,甜而不膩,帶著股茶香。
“聽說你想掙錢?”全勝利笑得眼不見眼,“我還有其他辦法,確保你不僅能得到錢,日後考上大學,含金量比跳級高。”
“說!”元滿音節乾脆,她怕嘴裡的點心碎屑噴出。
“競賽聽說過嗎?”全勝利得意洋洋,以前只有明河老師帶隊參加比賽,未來三年正陽也有了。
嗯。
“競賽有省級,全國級,世界級。比這三種低的不用看。有些競賽有獎金,付出越大,回報越高。不過破盆冷水,國內比賽喜歡給證書,獎牌獎盃,國外給獎金的賽事多。”全勝利端詳元滿臉上,她要是去世界級賽場,話筒,攝像機,人潮能把她吃嘍。
“我全參加。”
啊!全勝利的下巴掉在地上,深淵巨口露出。
“校長,請穩重。”元滿手動幫他裝回下巴。
“好,少年當自強不息,有凌雲之志。我批准你,以後你只要考試,我找相關老師輔導你競賽。好好好……”全勝利一口氣說無數個好字,他兒子都沒這種雄心,一天到晚在研究生搗鼓機器人。我看,元滿肯定能超過他。
“我和您商量個事。”
“你說,咱倆啥關係,客氣甚麼。”全勝利翹起二郎腿,姿態豪邁。
“一週後,我要和班上的兩位同學去青虹體育館面試。”
啊?全勝利翹起來的腿猝不及防的滑下,“你想走體育道路?”小丫頭的天賦,走體育有點可惜,競技體育多危險,太多人因傷退役,終身受影響。
“我只是想拿的國家一二級運動員證書,高考加分。”
“你去參加競賽也成……”全勝利的皺紋如黃土高原的千溝萬壑,坑坑窪窪,深深扎進面板。
“我幹甚麼都可以。”
元滿風輕雲淡的一句話,讓全勝利渾身血液沸騰,熱氣朝臉上湧,臉紅脖子粗,全身來勁。
“你去,我相信你。”全勝利粗短的手指指她,像女巫的魔法棒,傳遞他的力量給小丫頭吧!
一場談話,雙方愉快。全勝利滿意的回味全部細節,大腿抖動,抱胸躺進辦公椅。
這就是明河老師的幸福,也算讓我嚐到了。
他從不認為元滿自大,不知天高地厚。她還沒嘗試,幹嘛要傷害少年的積極性,事在人為,萬一真成了……全勝利的笑焊死在臉上,不能再想了,這樣的日子太美,好到全勝利受不了。
經過全勝利的批准,元滿下午請假。她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正如校長所說,適當接受別人的好意,並做出回報。
元滿處變不驚的表面,藏著無知,倉皇的靈魂。她正在跌跌撞撞,靠著一腔孤勇融入熟悉的群體。嘗試走出圈子,建立除元野以外的聯絡。
人總是走在開心,悲傷,難過,憤怒,厭惡,貪婪……的路上。傷害會週而復始,磨難會反覆拜訪,一路的改變,只有自己體會,品嚐。
一塊好鋼,需經千錘百煉;一個佳人,度過世事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