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天氣過去,轉眼間,天上的烏雲一塊比一塊大,伴隨著大風,樹上為數不多的葉子吹的滿地飄零,在地上打著旋。
元野裹緊衣服,姣好的身材曲線一覽無餘。小高跟三步並作兩步躍上臺階,走進咖啡店,元野靠窗坐下,圍巾放在旁邊的座位,她支著下巴望著街上的行人。
手機閃爍,元野一樂。
“我快到了。”
“好,我正在等你。”
手機扣在桌上,口中熱氣噴入掌心,嫩紅的指尖穿上一層水汽。微苦的味道吸入鼻腔,元野偏不愛喝咖啡,要了一杯果汁。
店外冷風趁機溜進來,元野嘴唇親吻杯口,冰塊讓紅唇越發鮮嫩欲滴。
“我來了。”顧肆霖坐在元野對面。
“怎麼了?老是看我。”元野不說話,上揚的眼線似雙燕飛翔,姐感十足。
“和我在一起的第一次約會,居然遲到,不可原諒。”元野一字一句,眉毛一挑,這件事必須給個合理解釋。
“好吧,本想等你生日送給你,現在不拿出來,我怕失去女朋友。”一對方形鑽石耳環躺在藍絲絨盒裡,四周是黑色的絹布,誇張前衛。
盒子拉近,元野打量一會兒,兩指捻起。在白熾燈下,耳環每個角度會發光,星星點點。
“鑽石很大,但太重了,我的耳朵恐怕受不住。”元野嗔怪,下意識揉捏耳垂,好像耳環戴上正在受苦。
“這怪我,我只想給你最好的,忘記克數。”顧肆霖懊惱,一副知錯的小表情,元野於心不忍。
“沒事,說不定我會習慣的。知道你是為了我遲到,我原諒你了。”元野姿態瀟灑,後背紮實貼在椅背上,右腳腳尖輕輕晃動。
“我們是男女朋友,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坦誠相待。我家是開廠子的,還有兩個運輸公司,家中只有我一個孩子,去年剛大學畢業,未來計劃接管家業。”
顧肆霖說的每一個字,將元野平靜的心潮攪得翻天覆地。元野咬住腮幫子,眼底爆發慌亂的岩漿,可很快被她壓下。
風又大了,店外行人扛著大風,徐徐前進,頭髮如雜草蓬亂,衣服獵獵作響。店內明亮溫馨,坐著衣著靚麗的男女,窗臺的插花開的嬌豔。元野猛地打個哆嗦,她好冷,莫名的寒氣從腰部往上蔓延,遇見火燒的臉頰,方才退卻。
“沒事吧,你臉好紅,太熱了?”顧肆霖掌心蓋住元野的額頭。
我快凍死啦!元野無聲嘀咕。
她放下二郎腿,端正儀態:“我們之間的條件,差距很大。我應該配不上你……”元野苦思冥想,她沒詞了。
“沒事,我爸媽不太看中門第,會關注你是否上進,是否努力,孝順,勤奮……還好,他們慈祥溫和,做不出難為人的事。”顧肆霖將她攬進懷中,撫摸元野的後背。
“怎麼可能,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服務員,可能這輩子也就這樣。”隔著衣服,元野觸碰到顧肆霖的熱度,她使勁呼吸,貪婪的聞著愛人的味道。
“只要我喜歡,我父母會尊重我。”
元野仍然陷入深深的自卑和自我懷疑,她看出顧肆霖家境好,最多以為他家有幾間鋪子,做些小生意。居然有公司,廠子……完蛋了,我要是她媽媽,我肯定不同意這門婚事。
“我帶你出去逛逛,你喜歡吃火鍋嗎?我知道有一家特別好吃。”
“唉,好吧。”圍巾綁上脖頸,元野穿戴完了。
“就是,別太擔心,我這輩子非你不可。”顧肆霖掐著女友的臉,下垂的嘴角往上提。
啊!元野單槍匹馬走入大風,腳步無奈後退,她馬上要被吹跑了,像天上的紙鳶。顧肆霖哈哈大笑,解開釦子,把元野護在懷裡。
“這樣好了吧。”顧肆霖高聲喊叫。
元野只要張開嘴,風如決堤的洪水,不容拒絕得往嘴裡灌。元野點頭,額頭抵著他的胸肌。
唔~顧肆霖暢快的叫喊,男人天生喜歡刺激,冒險。他如同在草原奔騰的駿馬,享受生活的不同尋常。元野聽見他的胸腔在嗡鳴,他的體溫似火焰,熊熊燃燒。不禁勾起嘴角。快樂是可以傳遞的,五分鐘前的壞心情被快樂打跑,元野收緊手臂,試圖不留一絲縫隙。
“到了。”顧肆霖喉結滾動,鎖骨蹭蹭元野的額頭。
元野裝聽不見,惡趣味抱得更緊。
“火鍋店裡的人在觀賞我們。”
元野直接推開他,打理亂髮。空氣在肺中穿梭好幾遍後,她扭頭看火鍋店。
甚麼嘛!店裡人忙著吃火鍋呢,誰看他們。
拳頭打在顧肆霖胸口,“讓你胡言亂語。”
“哇!”顧肆霖捂住受傷的地方,“好疼啊。”
元野雙手環胸,“別裝了,我不會上當。”說完推開店門,佔據一個好位置。
我沒裝。顧肆霖委屈的狡辯,元野下手真的很疼。胸口衣服皺皺巴巴,顧肆霖撫平褶皺,才走進去。
“火鍋鍾愛哪個湯底?”顧肆霖嗅著空氣的麻辣味,正宗。
元野沒吃過火鍋,不過沒吃過豬肉,倒見過豬跑。“你選吧,我哪種口味都行。”
“你沒有愛吃的口味?”
“沒有。”元野面不改色,穩得很。
“我選我愛的咯,這火鍋自然要吃麻辣牛油味,牛油裹著辣椒,花香,八角……的香氣,香而不腥。可以吃辣嗎?”
又是一個好問題。元野平時吃的正常,同事吃甚麼她吃甚麼,她不確定能不能。曾聽花瀟說起,火鍋辣的她抽抽,會原地蹦跳。那應該很辣,她斟酌的說:“不能吃。”
“我們要箇中辣。”顧肆霖勾畫選單,“你想吃甚麼?”選單遞給元野。
元野犯難,談戀愛麻煩的心累。如果我點便宜的,他會不會想我窮,行為拿不出手;如果我點的貴,他萬一認為我是喜歡揮霍,不知節儉的女人咋辦?
早知道,早知道向同事取經。元野有這種想法,是平時聽店裡的姐妹們聊天的緣故。
沒事時,一群人在化妝間嘰嘰喳喳,說這個男人生氣的原因,哪種做法會讓男人高興之類的云云。元野邊嗑瓜子,邊豎起耳朵,聽的喜笑顏開,純當樂子。她遇見了,才明白是真難!
既然為難,把問題推回去不就好了,誰說逃避沒有用。
“你選吧,最近在減肥,工作服穿的緊繃,老闆還說我了。”芸姐對不起,你幫幫忙。
“你是不是生氣了?”顧肆霖沒接選單,瞳孔全是元野。
“沒生氣,你怎麼會這樣想?”
“自從我送你耳環後,你的狀態一直很冷漠,對我說話愛搭不理。說好吃飯,光我一個人決定,好像是我逼你來。”顧肆霖吸鼻涕,“是我做錯甚麼了?還是你想和我分手?”
“你別多想,你沒幹甚麼。我只是想讓你開心,萬一我點到你不愛吃的食材,你默默承受,我內心會愧疚。”元野撫摸左胸,手掌的神經與心跳相逢。
顧肆霖抿嘴,神情嚴峻,一聲不吭的盯著元野。元野臉上掛起討好的笑,滿嘴心肝,寶貝。顧肆霖不買賬,像頭沉默的倔驢。
“好,我點。”元野在顧肆霖點的食材上,全部加了一份,她不挑食,吃甚麼不是吃。
辣椒牛油在翻滾,厚重辛辣的香氣徐徐上升。元野單純的嗅覺,突遭襲擊,嗆得她咳嗽,經久不衰。
顧肆霖的眼中催生微不可查的光點,在無人知曉下,飛快消失。
“我給你點杯飲料。”顧肆霖抬手,“來瓶可樂。”他貼心的說:“我見你家冰箱有可樂,你愛喝。”
“對,我愛喝。”冰箱裡的可樂,是元野從潘多拉魔酒順回家的;還有的是薅超市羊毛,買固定產品,會送可樂;在餐館吃飯時,寫好評送可樂。
元野留著給元滿喝,在撫養元滿的日子裡,只要她帶著可樂回家,元滿圍著她蹦蹦跳跳,往她懷裡撲,說:“姐姐辛苦了。哇,是我愛喝的,謝謝姐姐。我擁有天底下最好的姐姐,我真是太幸福了……”想到可愛爭氣的小滿,元野更有賺錢的動力。
毛肚在鍋裡停滯八秒,顧肆霖放在元野碗裡:“嚐嚐。”
好紅啊,好嗆啊。元野握住筷子,慢慢夾起,緩緩接觸口齒。哇!元野美麗的臉蛋瞬間變了,毛肚在嘴裡時間越長,元野的表情越放鬆。等她吃完,迫不及待的說:“好好吃,不虧是你喜歡的。”
顧肆霖溫柔道:“你喜歡就好。”
“別光看我吃,你也吃。”元野有樣學樣,夾了很多次給顧肆霖。
欣然接受的他,嘶嘶喘氣,嘴巴紅的誘人。一瓶接一瓶水下肚,肚子像個氣球。
元野很擔心,“你不能吃辣?”
“能,我喜歡……只是……身體遭不住。”喝完一聽王老吉,他問:“你不是不能吃辣?”
“我不知道。”元野細想,她平時吃辣確實少。難道……
在和爺奶,叔嬸分家後,元野沒有錢買米麵,元滿餓的頓頓喝水。當接到學校電話,說元滿沒去上學。元野來不及脫工作服,馬不停蹄跑回家,結果小滿餓暈了!元野抱著元滿哭泣,她發誓,以後打工一定只選餐館,哪怕工資低,反正能吃飽。
每家每戶習慣在門口種點蔬菜,元野趁晚上,跑去偷辣椒,拿回家洗乾淨,拌上鹽,就算一盤菜。連續吃了半個月,嘴疼,胃疼,屁股疼。元滿呲牙咧嘴的笑著說:“姐姐做甚麼都好吃。”
吃辣的能力,可能是當時培養的。
這頓飯最後,可樂被顧肆霖喝了。元野攙扶他,一起回家。顧肆霖靠著元野的肩膀,元野異常高興,被人依靠的感覺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