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聲慘叫劃破正陽的天幕，驚的學校的狗汪汪狂吠。兩個不同物種的語言，徐徐傳遞，在擁抱中，飛入雲端。
早讀課上，各班老師發出通知，明天期中考試，今天的任務是佈置考場。
校園一大普遍現象，成績好的不慌，人家實力強，有底氣。成績差的不慌，死豬不怕開水燙，分數再低無所謂，家長學生不在意。終日惶惶不安，提心吊膽的同學，恰恰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中間黨。這部分學生的壓力主要來自脆弱的知識基礎，和他們家長對他們的期盼，執拗的認為孩子有機會吃上學習的飯，考上大學。
李雨，杜眷眷就是中間黨。李雨慌了，考試的沉重壓在她脆弱的小心臟上，慌的呼吸困難。
書本平攤，書籍側面烏黑，彩筆畫的圖案虛虛實實。
本來平時早讀可以背點內容，李雨這會沒心情，愁眉不展，指甲劃過紙張，淺薄鋒利的痕跡，消失在白紙黑字裡。
高枝漫彎曲手指，指節敲打桌面：“誒誒誒，讀書大點聲。”
課本翻個跟頭，斜斜立在桌上，李雨麻木無情的朗誦。課本的知識點吃進嘴裡，隨著上下嘴皮子蠕動，原原本本吐出。來不及傳遞到腦子轉一圈，更何況記住。
“小雨，別灰心，還有一天時間。”杜眷眷低聲提醒，眼觀六路，見高枝漫走來，提高音量讀書。
“一天，我能學個啥，語文會背的不一定考，數學公式記住不會用，英語單詞一記就忘。我可咋辦呀，孩子命苦。”眼神空洞，腦子更空，李雨笑得勉強。
可算捱到下課，李雨無精打采，爬在桌上。
“哈哈哈哈，李雨，這回你的排名在我下面，必然的。”李思豪搖頭晃腦，表情要多囂張有多囂張。手裡拿著水杯當麥克風，在李雨面前高歌，氣的李雨跳起來扇他腦袋。
“李思豪，你想死是不是，你除了成績還有甚麼。”李雨左右開弓，全被擋回去。氣勢不能輸，李雨嘴上罵罵咧咧。
“還有身高，小矮個。”李思豪手掌平行地面，晃出扇形。他在比劃李雨的身高，輕蔑的嘲諷。
“氣煞我也。”李雨按住李思豪小臂，狠狠咬上去。男生陽氣重，不怕冷，在秋天還穿短袖。李雨咬了立馬鬆口，好像牙上裝了彈簧。
“呸呸呸，李思豪你洗澡沒？”李雨後悔，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李思豪倒吸冷氣，粗魯的揉搓小臂牙印：“李雨，你屬狗的，我還嫌棄你刷牙沒。不行，我晚上要去診所打狂犬疫苗，被惡狗咬了。”
“我要真是狗，我保準咬的你哭爹喊娘，跪下來給我磕頭。”李雨惡狠狠，露出一口森然的白齒。
我的牙要是尖利點，早把他咬出血了，真可惜。衛生紙擦過兩排牙齒，李雨還舔了舔。
“哼，你比不過我，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我看錯你了。”
“你甚麼時候看對我了，有病。”李雨反唇相譏。
“大丈夫不和小女子計較，反正你的成績不如我，略略略。”李思豪識相的逃走了。
“呸，就比我高十幾分，有個毛用，照樣是上大專的料。”
“小雨，你別把自己罵進去。”杜眷眷拉著李雨坐下，請她吃糖。
“眷眷。”李雨撲進杜眷眷懷裡，“你說時間咋就辣麼快，這就要考試了。”
“每年期中期末考試時間沒怎麼變過……”杜眷眷訕笑，找不到理由安慰李雨，不能怪在考試身上吧。
“我怕的是考試嗎？考完試開家長會，我媽知道我的總分，再看見班級前幾名的總分，少不了唾沫攻擊。”小學還好，李雨和第一名的差距最多兩百分。初中了，科目多，總分高，還有一個和明河學生同一水平的元滿，總分差距可達天塹。“我已經想象到我的悲慘世界了。”
“你知道就好，阿姨打你時，我會錄下你美妙的慘叫。”李思豪在李雨後頭放聲挑釁。
李雨家在李思豪家隔壁，隔著一面牆。但兩家都有院子，正常生活是不會聽到另一家動靜。
杜眷眷懷裡的那顆頭，如種子發芽，突破土壤壓制，筆直的迎接藍天白雲。李雨氣鼓鼓的面對李思豪，“你有甚麼得意的，說不定這次你就被我踩在腳下。”
“我拭目以待。”李思豪兩手比八，食指朝下。
“你要是總分比我低，一個月零花錢歸我。”
李思豪捧腹大笑，笑得肚子疼，不得不彎腰緩解：“可以，你要是比我低，你就在食堂大喊你不如我，我不為難你。”
瞧不起人，李雨拳頭一味縮排，“好。”
李雨的話是離弦之箭，射出去。杜眷眷來不及阻止，她長吁短嘆，好像灌進一碗中藥，表情苦的夠嗆。
攔不住，根本攔不住。小雨小學六年從沒贏過，但凡涉及成績，李思豪會贏是板上釘釘的事。每次都輸，回回丟臉。別人吃一塹長一智，不會再原地摔倒第二遍，小雨的脾氣壞事。
一上課，李雨不聽課了。興致勃勃翻閱課本，用紅筆畫出她認為能考到的內容，翻頁噼啪作響，書本密密麻麻全是紅線。李雨表情認真，在思考生死攸關的大事。
杜眷眷扭頭，觀摩李雨的操作。之後無奈的轉回去，她嘆不出氣了。
只過了一節課，李雨眉心擰出疙瘩，嘴角向下，“眷眷，好難啊，我可能真贏不了。”
文科無從下手，背的太多。理科簡單，但李雨沒有解題思路。李雨兩手出力，想抓兩頭……無從下手，不知輕重……她悄無聲息的把臉埋進臂彎，乾淨了半個學期的書，紅痕觸目驚心，有幾處地方被筆尖穿透，如一場殘忍至極的拷打。
杜眷眷想幫，無奈實力不夠。她的成績比李思豪高——英語做出巨大貢獻。英語這種語言相關的東西，就得靠日常積累，背單詞，讀懂意思。區區一天……已經沒有一天時間，她怎麼讓李雨的英語水平和她一樣，打小抄都費勁。兩人不在一個考場，傳答案這招也走不通。
“沒事，反正從小到大輸的太多，賭注傷害不了我。”李雨撥開額前碎髮，揉揉眼睛，強打起精神。
“事後讓你長點心，你每次答應的好好的，還是會被李思豪三言兩語挑撥起來，你呀你！”杜眷眷恨鐵不成鋼，小拳頭毆打李雨旁邊的空氣。
讓你不長記性，讓你不長記性！
“你們今天中午先別走，我有事找你們。”元滿悄無聲息靠近，聲音從李雨頭頂傳來。
“女王大人，你找我們甚麼事？”李雨被突然拜訪的元滿嚇一跳，心率平復後，她開朗的搭話。
“中午你們就知道了。”元滿清幽的來，默默的回。
元滿撥開糖衣，米紙包裹的奶糖一起扔進嘴裡，忍受著教室的喧囂。臨近考試的時候，班裡的人興奮壞了，傳紙條，聊天的勢頭比平時更囂張。嚴重到妨礙聽課，元滿一上午心情不好，耳塞功效不佳，噪音無處不在，和元滿耐心打拉鋸戰，看誰先受不了。
高枝漫不是不管，她被環境同化，一起加入“死亡”前的歡樂。
老師在講臺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自顧自講課，下課鈴響起，乾脆的離開。正陽的學風向來如此，多說無益。真心的勸解不可隨意袒露，大機率會受傷，說了和有用是兩碼事。
放學鈴到點打卡，學生一窩蜂湧出。李雨率先躥來，圍住元滿問東問西。元滿安靜的答題，安撫李雨的好奇。
等教室只剩下三人，李雨可算不用等了，“女王大人，叫我們來有甚麼吩咐？”
“等一等，我還叫了一個人。”元滿翹首以待，鄭正的身軀縮在門口，“有人啊，你們先聊？”
“進來吧，一起說。”元滿朝他招手，鄭正踏著小碎步，扭捏的跑來。
“你空手來的？”
鄭正呆滯，疑惑不解的盯著元滿，句子斷斷續續的冒出：“我該帶甚麼嗎？你說讓我放學第一時間找你，我……沒買午飯……我現在去買！”
“你們是一點猜不出我想幹甚麼嗎？把各科的課本拿來，給你們畫重點。”元滿被氣笑了，無奈按壓鼻樑。
哦！三人速度一個比一個快，鄭正是隔壁的，居然和李雨，杜眷眷同時回來。
“先說語文，這次要考的課外名著你們應該知道吧？”
杜眷眷點頭，另外兩個搖頭。元滿，杜眷眷睜大眼睛，眼神想把兩人吃了。
“我們一學期就讀一本課外名著，你敢不知道？”杜眷眷撞一下李雨。
“把學校發的講義看了，語文重點記《論語》。你們要是不會背，我也沒辦法。”元滿破罐子破摔，她對幾人的基礎報不了希望。
“歷史……政治……地理……生物……”
元滿拿出筆記，“這上面的數學，物理，化學，英語題目，你們不用會做，我要你們做到只要一出現這種題，寫出第一步，第二步……答案可以不對，步驟分必須賺到。按照我的計劃，背完我說的這些，你們的總成績至少提高三十分。背累了去找語文閱讀理解，政治大題的答題模板。不需要理解，照著抄。”
“英語沒有步驟分啊？”李雨不懂就問。
“英語選擇題，填空題有規律，單詞甚麼時候是ing形式，甚麼時候是ed形式，記好。”
“是！”異口同聲，信心滿滿。
“散了。”元滿一聲令下，三人懷揣秘籍，屁顛顛學起來。
有了方向，知道精力朝哪用。三人越學越上頭，李雨更是打了雞血，當晚挑燈夜戰。高強度學習中，他們熬過這次的考試。
學校滿滿人情味，考完試直接放假，等假期回來——成績同時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