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著實奇怪,一上午陰惻惻,下午天空好的不得了。陽光暖呼呼,不刺眼,看臺上很多學生困的昏昏欲睡。
元滿回來,掀起一小片浪潮。李雨,杜眷眷必然是雙手雙腳贊成,鼓掌。高枝漫牙齒撕扯牛肉乾,臉上更臭了。唐蒔還特意跑過來,瞭解情況,元滿說沒事後,她才放心。
李雨雀躍的邀請女王大人觀看她的比賽。
元滿猶豫片刻,同意了。
後面傳來雜音,元滿扭頭一看。高枝漫的水杯摔在地上,裂痕從一點出發,如一朵破敗的殘花。裡面只有一點點水,緩慢的流出,紙巾擦過,乾乾淨淨。
元滿沒當回事,結伴走下看臺。
別看李雨個小,小身體有巨大的力量。站在木板上,腿輕輕一蹬,狡黠如兔,身體彈射飛出,快到沙地盡頭,腳才落地,兩隻手按住塑膠,怕摔個屁墩,成績縮水。
杜眷眷舉著手機,開心的吱哇亂叫,麻花辮一跳一跳。元滿微笑鼓掌。李雨驕傲的走出沙地,杜眷眷趕忙遞上水壺。
“我要是能拿到冠軍,我就請你們喝奶茶,喝學校旁邊最貴的——十幾塊一杯那種。”李雨放下豪言壯語。
“別買太貴的。”元滿喝過速溶奶茶,太甜膩了,很一般。
“那可不行,好日子就是用來慶祝的,我高興嘛。”李雨笑出兩個腰果眼。
“元滿不用心疼小雨,小雨零花錢,壓歲錢可多了。是學生裡的大戶,出手闊綽嘞。”杜眷眷戳著李雨癢癢肉,李雨笑著躲開。
“哦,如果你家經濟條件好,你可以當運動員。”
李雨的腰果眼瞪的圓溜溜,“我可以當運動員?女王大人,謝你吉言,我哪配啊。”
“你試試呀,剛才你的成績是三米二,在學生中很高了,你才十三歲,有大把時間。”
“我聽說運動員成績最少五六米,我才一半,比不上……”
“你沒有經過專業訓練,訓練後說不定可以提升,你未來走體育這條路,比純文化高考輕鬆——但只是大腦輕鬆。”元滿看李雨還在糾結,繼續道:“你平時沒有特地練跳遠吧,隨便一跳便能贏得普通人,不當運動員豈不可惜,浪費了好天賦。”
嗯~李雨心動了,她想到在體育頻道,運動員身披國旗,全國歡呼,名字出現在國際賽場上,好光宗耀祖。“我回去和我爸媽商量商量。”李雨被叫走,接著參賽。
“祝你成功。”
杜眷眷和元滿的目光放在李雨身上,杜眷眷說:“元滿同學,我知道你希望李雨有個好前程。可我看運動員很辛苦,經常受傷,還會受到輿論的壓力,這……太辛苦了。”
“幹甚麼不辛苦?街邊的早餐店,凌晨三點起床,買菜揉麵熬粥,之後還要打掃衛生。想要過的好,總得付出點代價。杜眷眷同學,你是否考慮過未來,你會上甚麼高中,你打算到哪裡上大學,學甚麼專業,你將來的職業可以養活你,養活家人嗎?你的家庭能否為你鋪路?我的這副語氣,像極了老師對吧。在學生時代,或許聽過無數次,聽的心煩意亂。我希望你們有個光明前程……”不要過我的日子。
元滿的青春時代,混雜無法解決的悲傷。她害怕步入媽媽後塵,一輩子忙忙碌碌,雖然活著,可身不由己。透過書籍,她知道外面的世界龐大精彩,她渴望走出家鄉,去見識外人的習以為常。
杜眷眷抱著樂觀的心態,“生活可能沒這麼糟糕,將來我可以開一家小店,在下班後到江邊散步,週末和好友家人聚會。不是大富大貴,但幸福美滿。可能我們的追求不一樣,我想要平凡安寧的生活,你想幹出一番天地。”
“祝福你得償所願。”空氣安靜了許久,久到李雨跳完第二輪比賽,激動的向她們奔跑。
元滿看人的眼光不錯,李雨拿到冠軍,張揚的掛著獎牌晃悠。雙手背在身後,肩膀舞動。
看完想看的,試卷鋪在腿上,元滿低頭思考,露出白嫩的後頸。
高枝漫顧不得生氣,她找到學生會認識的同學,詢問各班得獎情況。比賽大部分結束,只剩下三千米長跑。瞭解到有個班級比她們班還差,高枝漫滿意的離去。因為跑三千米的同學,他剛剛肚子疼,無緣賽場。
運動會閉幕式也就那樣,校長講話,各班打掃看臺垃圾,結束。
趁著打掃看臺時,李雨偷跑出校外,大方的點了三杯奶茶,直接回班級。
不打掃看臺就不打掃,她忙著呢。再說了,她的垃圾裝在塑膠袋裡,可沒往地上扔,誰扔的誰掃。
高枝漫帶人從班裡拿來工具,元滿領到一個掃帚。唐蒔對元滿說:“你別幹了,回班裡歇著。”
元滿立刻將掃帚塞給班主任,走了。愧疚這玩意不存在,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學校對她的優待,哪個不明碼標價。元滿有事,不留下浪費時間。
在班裡,恰好和李雨碰頭。李雨捧著奶茶,奉獻給元滿。
兩人坐在一塊,小口喝奶茶。
“我昨晚和我爸媽說了,我媽覺得不靠譜,一個人去訓練營,沒有熟人,孤零零獨自生活,聽起來可憐極了。我爸倒是沒說甚麼,同意不同意唄。”
“你想去嗎?”
“我……不清楚。”女生很少有叛逆的,李雨平時咋咋呼呼,大大咧咧。有甚麼安排,習慣於聽從父母規劃。
“一個月後,市裡青虹體育館有選拔,專門為篩選有天賦,沒門路的人才。報名去看看?”
“女王大人,你怎麼知道的?”
“食堂電視上有省內新聞,你們平時不看?”
“不看,新聞不好看。”李雨俏皮的吐舌頭,“我一個人害怕。”
“我陪你去。”
“哇!女王大人太好了,超級感謝。”李雨抱住元滿的脖子,隔空親她。
“你們去哪?”站在班級門口的高枝漫,冷不丁出聲。嚇得李雨差點跳起來,元滿心臟漏了一排,閉上眼睛。
“班長~人嚇人嚇死人。一個月後,我們去市裡青虹體育館,被選中可以當運動員。”李雨這孩子真實誠,啥都往外說。
“你們當運動員,做甚麼?”高枝漫一屁股坐在杜眷眷課桌上,低頭俯視元滿。
“當了運動員,如果你在國際賽場,如奧運會這種獲得金牌,國內的大學隨便你挑,國外的也可以。拿下冠軍的獎金,足夠一個人上完大學,創業。”李雨急得說不明白,元滿幫她回答。
“哦。”高枝漫若有所思的點頭,“你想當運動員?”這個你當然是元滿。
“不一定。”
“若是沒資格參加國際比賽,高手那麼多,怎麼就輪到你拿獎。”
“成為國家運動員,高考會加分。”
“嘁,學校運動會你不參加,跑出去參加外面的,有毛病。”
“參加學校的運動會沒甚麼好處,外面的可不一樣。我這個人,向來無利不早起。”
李雨看的一愣一愣,她不明白兩人為何針鋒相對,可高枝漫的表情,語氣,是想對女王大人動手。
“有話好好說,都是同學,冷靜冷靜。”
高枝漫屁股從桌上滑落,“算我一個。”
“班長要和我們一起嗎?好呀好呀。”李雨拍手稱快,笑著笑著笑不下去。她偷瞄元滿,元滿慢吞吞吸吮奶茶,安靜的可怕。“這個……嗯……就是怎麼說……”
手掌下壓,響聲如氣浪散開,“你同不同意。”高枝漫表情拽拽的,咬著臉頰肉,挑釁的緊盯元滿。
鬆開吸管,元滿淡淡的說:“我不同意你就不去了。”
“你管不住我。”高枝漫坐下,翹起二郎腿。
“哦。”元滿摩挲奶茶杯,上面麥田楓葉非常適合這個季節。
“自私的人,和你在一起,我怕沾染陋習。”
李雨在夾縫中生存,兩個都得罪不起,嗚嗚,真怕她們打起來。眷眷,你在哪裡,快救救我。李雨心驚膽戰,手虛弱的伸出,萬一打起來,稍微攔一下也行。
“我回去了。”元滿對著李雨,告辭。
“我回去了,我回去了,我回去了……”元滿端正的坐下,高枝漫陰陽怪氣的重複,語氣很欠揍,表情更欠揍。
李雨摸著心口:還好女王大人冷靜,脾氣好,這才避免了一場世紀大戰。班長很關注女王大人,她們有甚麼恩怨?班長好像總是找女王大人的麻煩,好幼稚哦。
高枝漫氣鼓鼓,小說在她手上受到非人的虐待。
看臺上的學生一點不急,晃悠掃帚,拖把。杜眷眷盡職盡責,突然打了個噴嚏。天氣太冷了,得注意保暖,幹完我的活,回去正好喝奶茶。
中午的太陽很小很小,影子很矮很矮。大樹早已脫下外套,金黃的,紅的,乾燥的葉子鋪在地上,踩起來酥酥脆脆,散發清香。美麗了三季的樹木,將卸妝休息。它們會在冬天享受寒冷,積攢力氣,等春天來時,又可以梳妝打扮,穿上漂亮衣服,再美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