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第二天上午,剛好是高枝漫專案的時間,高枝漫想了一夜,依舊大方的決定讓元滿圍觀她比賽,畢竟她是大度的班長,胸懷比海洋寬廣。她早就料想到,當她在賽場大殺四方時,周圍人的歡呼雀躍,讚美似流星,一股腦朝她而來。
高枝漫愉悅的騎著腳踏車,肚子悄摸嘀咕,邀請元滿的話術重複好幾遍。她笑意盎然站在班級門口,尋找她的對手。
往常早早來到的人,突然沒了蹤跡。高枝漫按捺體內的衝動。
可能她去上廁所了,她有可能在食堂吃飯,說不定揹著她,偷偷在校園角落背書……都不重要,等元滿回來再說。
得意的掏出作業,捧起閱讀很多遍的小說,無聊的等待。
心口吃了跳跳糖,喜悅充盈四肢百骸。高枝漫沒讀三五句,轉臉檢視元滿來了沒。
這人關鍵時刻掉鏈子。
高枝漫嫌棄的癟嘴,鼻翼發出重重的哼聲,頭埋得更低。
早上的窗戶關著,元滿的課本安詳躺在桌上,散發一夜的溫涼。高枝漫翻看:沒想到課本空白挺多,我以為這種好學生會把老師的話一字不落的記上。
高枝漫上小學時,那些成績好的同學真是誇張。書本記得密密麻麻,五顏六色的字佔據每一頁。不同的科目都有專屬的錯題集,筆記……反正下了很大的功夫。
她才不會嫉妒,高枝漫沒有人家的認真,憑甚麼考好,她不是神童,她不喜歡學習。
老媽總是罵她:“你不好好學習將來怎麼辦?回家種地嗎?”
高枝漫聽到耳朵起繭,種地就種地,她真吃不了學習的苦。那麼好的時光,學校好多人,下課約著一起玩。有甚麼比快樂更重要?
老媽對她的話嗤之以鼻,恨恨的拎著棍子敲她。高枝漫必然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一溜煙跑出老遠,等看不見老媽,才氣喘吁吁的停下。坐在任何一塊石頭上,看天上的雲從大塊,撕扯成柳絮。這才好玩呢。
高枝漫最討厭成績好的人。她可忘不了,老媽每次說:“你看你班上哪個同學,多聽話懂事,學習成績好,不讓家人操心。你看看你!褲子三天兩頭破洞,一個月換八雙鞋,怎麼?你克鞋啊,爛的鞋底直接分家,腳趾頭張揚的露出。你比男孩都皮,你是個小女孩嘛。”
“那咋了,這不正是現在流行的破洞褲。。”高枝漫雙手放在褲腰。
高媽媽朝她投擲她的爛鞋子,高枝漫見老媽暴跳如雷,樂呵呵跑了。她有那樣一雙腿,會帶著她跑向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高枝漫是家家戶戶的炊煙,生在家裡,飛向她想去的一切。
腳狠狠踐踏地磚,快到集合時間,元滿還不來。高枝漫耐心告罄,期待轉化為怒火,眼睛瞪的老大。
唐蒔走進來:“好了,出去站隊。”
“老師,元滿沒來。”高枝漫舉手。
“哦,她請假了,早上打過電話,發了簡訊。”
“請多久?”高枝漫不在乎的隨口一問,桌肚子裡紙巾五馬分屍,紙屑掉在高枝漫腿上。
“一上午。”
高枝漫氣的磨牙。真巧!
高枝漫一上午憋著一股勁。跑步時呲牙咧嘴,怒目圓睜,嚇得周圍學生以為她會咬人。跑步的風吹開嘴唇,露出粉偏紫的牙床。
扔實心球,腰部向後,身體彎成“U”,雙手甩出拋物線,球以優美的姿態,砸出一個坑。沙地常年風吹雨淋,沒人打理,有點結塊。
當然,高枝漫利用非物理手段加持,拿下勝利。真真是一腔熱血幹大事。
“班長太厲害了,班長真牛。”李雨鼓掌慶祝。
兩塊金燦燦的獎牌,閃耀胸口。高枝漫低頭,定睛琢磨:能做個胸罩,給我家的老母親戴上。
不止高枝漫在找元滿,鄭正也在找。他今天好好捯飭一番,昨晚放學特地去理髮店剪頭髮,早上用肥皂洗臉,摸了媽媽的雪花膏。另外說一句,剪手指甲,指縫的汙泥搓洗乾淨。鄭正的手指,哪個老師見了不誇好。
鄭正向旁邊二班同學打聽:“你們班元滿去哪裡了?”
男生不清楚,在看臺找一圈:“誒,她人沒來。”
鄭正無語,當他尋找下一個詢問目標時,坐在男生後面的蘇空橡解答:“她請一上午的假。”
“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老師沒說。”
鄭正心存僥倖,才一上午,中午應該能回來。鄭正捂住圓鼓鼓的肚子。好撐,他早餐吃了比平日多一半的量,省的元滿破費,畢竟他胃口大。
蘇空橡早就注意到鄭正了,畢竟只有他一個男生和元滿走的近。
無論甚麼年紀,甚麼性別,八卦緋聞是一大樂趣。但正陽的人不會傳元滿的八卦,他們即懼怕校長的威嚴,更重要的是,沒人覺得他們是一對。
元滿長的好看,成績優異。鄭正長的其實不賴,就是看起來不聰明,成績在正陽爛的一塌糊塗。才子佳人的故事比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故事更令大眾所接受。
鄭正除了長的彪悍,一身肌肉,還有甚麼優點?蘇空橡不知道。他認為鄭正是個值得重視的人。他當然有自己的考慮,聽一些自稱是元滿小學同學說過,元滿在小學沒有朋友,沒有人和她走的近,關係好。這人也是元滿小學同學,小學關係一般,初中關係好起來。中間發生了甚麼?
謎底就像洋蔥,一層層剝開,最有意思。
今天天氣不好,烏雲大塊大塊,擁擠的堵著。時而的小風,吹的人汗毛直立,掌心揉搓胳膊,暖意只做客一秒,隨後告辭。
許多同學中途離開,早翻過欄杆,跑出去逍遙快活。看臺人數稀稀拉拉,下面的老師沒說甚麼。反正今年挺太平,沒發生毆打出血的惡劣事件。老師不想管,學生出了校外,人身安全不歸學校管。
不能怪老師冷血,不負責任。以前管了,一個老師腦袋當眾被開瓢,至今為止躺在醫院是,不知道這輩子能否醒來。學生家長不管,反過來罵:“不是他家孩子打的,憑甚麼他們掏醫藥費。”
這件事寒了正陽老師的心,學生在校外被威脅,恐嚇,差點受傷。老師保護學生成了植物人,兇手逃出外省……老師工資才多少,還在公立學校。即便不是學生的責任,家長面對救了孩子的人,說幾句好話也成。全勝利組織一場捐款,這位老師的家人天天勉強過日子。七八十歲的老人,心願是抓住兇手,孩子醒來。
鄭正如一塊頑石,沉默的坐著。樂觀的想:早上吃的多,中午不容易餓,我還能撐。
元滿跑到操場,手腳並用,爬上欄杆跳下去。她從看臺繞過,突然覺得鄭正有點可憐。偌大的看臺,只有他一個。
“鄭正。”元滿大喊。
鄭正如遭雷擊,元滿還朝他招手。他聽話的跑過去,像只玩飛盤的小狗,十分樂意的叼著盤子回到主人身邊。
他正想說甚麼,元滿急吼吼道:“快走,抓緊時間。”
元滿和鄭正另闢蹊徑,一起翻欄杆。鄭正跟在元滿後面,奔跑飛起的馬尾,衣襬翩躚。
“吃這個行嗎?”元滿指著一家小飯館。
“行。”鄭正只看元滿,所有的安排,他坦然接受。反正不存在他吃不下的東西。
兩人坐在小店裡,周圍有正陽的學生。不過沒有誰注意,在餐廳吃飯正常,有甚麼好看的。
元滿喝口水,讓鄭正點菜。
這是一家砂鍋煲,在學生裡屬於貴的餐廳,一般父母帶孩子來吃的多。
“來一個豆腐,豆芽娃娃菜……”鄭正艱難的翻找,咋都是二十多,一鍋豆腐這麼貴!坑人吶。鄭正合上選單,他想換家店。
“你點完了?”清水覆蓋紅潤的唇,乾涸的嗓子被滋養,元滿才放下杯子。“不要別的?”
“換一家店吧?”鄭正擔憂的扣桌子,光禿禿的指甲,對桌子沒有威脅。
“不用,這家環境好,價格合適。”元滿拉過選單,“你不點我點了,哪有請人吃飯全是素菜。再來一個雞肉蘿蔔,牛腱子土豆。四個可以嗎?”
鄭正欲言又止:“太……太可以了。”牛腱子土豆是選單上最貴的,68!鄭正怕元滿花太多,可元滿給他點最好的,心裡吃了蛋糕一樣甜。
“你吃甚麼主食?”
“都可以。”
“來兩碗米飯。”
點完菜,鄭正要回選單,大概算了價格。乖乖,一頓飯一百五十多,一碗米飯三塊,甚麼米飯敢要這個價格。
當飯菜端上來時,鄭正大失所望,裝米飯的碗,也就那樣,在其他飯店最多兩碗的量,別家店主食是免費的,要麼才一塊錢無限暢吃。
“這個飯吃完可以續嗎?”鄭正壓低聲音問服務員。
“不可以,我們按碗賣。”
坑人吶,鄭正痛心疾首,店老闆欺負學生!
“你不用擔心,價格我付得起,會讓你吃飽,你放開吃。”元滿聽出他的顧慮,寬慰說。
鄭正艱難的舉起筷子,見元滿吃了第一口。行吧,不能退了。
豆腐送進嘴裡,好燙,鄭正燙的連連哈欠。當舌頭攪拌豆腐,鄭正眼前一亮:湯色看著寡淡無色,沒想到豆腐很鮮,很入味。
豆腐雖然是簡單的食材,想做的好吃其實特別難。因為它不好入味,飯店最常做法是用澱粉勾芡,在豆腐外表掛上濃厚的湯汁,外面湯汁吃完了,豆腐裡頭失去味道,只剩淡淡的豆香。
鄭正勉強原諒這家店的價格。和元滿吃飯,鄭正畏手畏腳,小口小口吃,筷子在豆腐,豆芽,米飯之間遊走。
元滿看在眼裡,拿起菜裡的勺子,挖了一大勺牛肉,倒進鄭正碗裡。“吃啊,點了就是給你吃的。”
“好。”鄭正羞赧點頭,笑容越吃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