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響,連續數日的趕路,讓這支前往宣國的隊伍滿是疲憊。玄色親衛們個個風塵僕僕,甲冑上沾著塵土,眼底帶著倦意;馬車顛簸得厲害,連素來沉穩的王公公,臉色也透著幾分蒼白。
好在踏入這座南方小鎮時,空氣驟然變了模樣。不再是皇城郊外的乾冷蕭瑟,而是帶著幾分溫潤的暖意,風裡混著草木的清香和溼潤的水汽,拂在臉上,竟讓人緊繃的神經都舒緩了幾分。
“這宣國方向果然暖和。”雲啾從馬車上跳下來,還沒站穩,就被腳下的石子絆了一下,多虧小橙子及時扶了她一把。她揉了揉發麻的腿,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可算能歇歇了!這幾天顛得我骨頭都快散架了,再坐馬車,我怕是要變成扁扁的小鵝了!”
小橙子扶穩她,依舊是那副穩妥模樣,低聲叮囑:“小心點,別毛手毛腳的。”
司徒雲翼早已翻身下馬,玄色勁裝沾了些旅途塵土,卻依舊難掩挺拔身姿。他抬眼打量著這座小鎮,青瓦白牆,屋前栽著不知名的花草,石板路兩旁的攤販擺著新鮮的瓜果,空氣中飄著甜香,果然不負“南國富庶”之名。
“就這家‘悅來客棧’吧。”清風上前稟報,指了指不遠處一家氣派的客棧,“屬下已查探過,這家客棧乾淨整潔,安保也穩妥。”
司徒雲翼頷首:“安排下去,休整兩日再出發。”
“是!”
眾人陸續走進客棧,店小二連忙熱情地迎上來,引著眾人上樓安置。雲啾剛想跟著小橙子去自己的房間,就被王公公喊住:“小秋子、小橙子,跟我來,伺候殿下安置好再歇著!”
“哦,好嘞!”雲啾吐了吐舌頭,連忙跟上。
司徒雲翼的房間在二樓最裡面,寬敞明亮,開窗就能望見小鎮的街景。他卸下。沾有灰塵的斗篷,遞給一旁的清風,轉頭見雲啾和小陳子站在門口,兩人都是一臉疲憊,帽簷下的小臉透著倦意,便開口道:“你們安置好行李,也下去好好休息吧,不用守著了。”
“真的嗎?”雲啾眼睛一亮,瞬間忘了疲憊,“殿下,我們可以自由活動嗎?”
司徒雲翼瞥了她一眼,見她眼底滿是期待,像是盼著撒歡的小獸,便淡淡道:“不可走遠,注意安全,晚飯時回來集合。”
“謝謝太子殿下!”雲啾喜出望外,連忙將手中的行李安都安置好。給司徒雲翼行了個禮,拉著小橙子,轉身就往門外跑,腳步輕快得像陣風,“小橙子,快走快走,我們去看看小鎮上有甚麼好吃的!”
小橙子被她拉得一個踉蹌,連忙叮囑:“慢點跑,別闖禍!”
看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王公公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小秋子,還是這麼跳脫。”
司徒雲翼卻沒說話,走到窗邊,望著街上熙攘的人群,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連日來的緊繃,加上離皇城越來越遠,那些潛藏的危機似乎也暫時淡了些。這座南方小鎮的溫潤氣息,竟讓他緊繃的心絃,難得地鬆弛了片刻。
清風站在一旁,低聲道:“殿下,屬下已安排暗衛在客棧四周布控,不會有問題。”
“嗯。”司徒雲翼頷首,目光落在街角一個賣桂花糕的小攤上,想起臨行前雲啾胡吃海喝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讓他們放鬆兩日也好,接下來的路,還長著呢。”
客棧樓下,雲啾已經拉著小橙子跑到了街心。新鮮的荔枝、香甜的芒果,還有冒著熱氣的糖畫、酥脆的油餅,看得她眼花繚亂,饞得直咽口水。她摸了摸懷裡司徒雲翼賞的碎銀子,心裡美滋滋的:這下可以好好嚐嚐南國的美食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這座看似平靜的南方小鎮,並非表面那般安寧。暗處,已有一雙眼睛盯上了他們,一場潛藏的危機,正悄然逼近。
客棧房間內,燭火跳躍,映著案上攤開的地圖。司徒雲翼俯身凝視,指尖順著路線緩緩劃過,眉頭微蹙,低聲自語:“按此速度,再過五日便能抵達宣國邊境……”
他周身透著沉靜的氣場,全然未覺身後守夜的雲啾早已熬不住。小傢伙穿著灰撲撲的太監服,腦袋一點一點,像啄米的小雞,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幾次快要閉上,又硬生生撐著睜開,最後索性腦袋一歪,靠著門框便睡了過去,呼吸均勻,嘴角還微微上揚,像是做了甚麼美夢。
夜闌人靜,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哐當”一聲脆響,緊接著便是兵刃碰撞的銳鳴,夾雜著親衛的喝斥與刺客的嘶吼,打破了小鎮的寧靜。
“有刺客!”
青羽的聲音帶著急促,人已破門而入,玄色勁裝沾著血跡,神色凝重:“殿下,大批刺客突襲客棧,目標直指您!”
司徒雲翼猛地站直身,眼底瞬間褪去慵懶,銳利如刀。他剛要下令,餘光卻瞥見門框旁的身影——雲啾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腦袋歪在肩頭,睡得正香,連外面的廝殺聲都沒能將她吵醒,身體隨著客棧的震動微微晃悠,卻依舊沒倒。
幾分無奈湧上心頭,司徒雲翼快步上前,不等雲啾晃倒,便俯身將她打橫抱起。小傢伙身子輕飄飄的,像團柔軟的棉花,被抱起時還不滿地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腦袋往他懷裡蹭了蹭,繼續睡得香甜。
司徒雲翼將她輕輕放在房間角落的小軟榻上,掖了掖她散開的衣角,動作輕柔得與方才的冷硬判若兩人。隨即,他轉身抄起案上的長劍,整個人已如蓄勢待發的獵豹,立在正庭,目光沉凝如寒潭。
“務必抓到活口。”他沉聲對門口的青羽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殿下!”青羽領命,轉身再次衝入廝殺聲中。
客棧外,刀劍交鋒的聲響愈發激烈。玄色親衛們訓練有素,迅速結成陣型,與蒙面刺客纏鬥在一起。刺客們個個身手矯健,招式狠辣,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死士,目標明確,直撲司徒雲翼所在的二樓。
房間內,燭火被窗外的風捲得搖曳不定,映著司徒雲翼挺拔的身影。他緊握著長劍,指尖泛白,耳朵密切留意著外面的動靜,腦海中飛速運轉:刺客來得如此之快,是蘇貴妃的追兵?還是宣國提前動手了?
而軟榻上的雲啾,對此一無所知,依舊沉浸在夢鄉中,偶爾咂吧咂吧嘴,像是在夢裡繼續品嚐著小鎮的美食。她絲毫不知,一場生死危機正籠罩著客棧,而那個平日裡冷冰冰的太子殿下,正手持長劍,為她隔絕著外界的刀光劍影。
門外的廝殺聲越來越近夾雜著刺客臨死前的慘叫和親衛的喝聲。司徒雲翼眼神冷冽。緊握長劍,靜待著即將到來的交鋒。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無疑是給前往宣國的旅途,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隨著廝殺聲的靠近漸漸變弱,不多時,一切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