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內的血腥味已被清晨的露水沖淡，燭火燃盡，晨光透過窗欞灑在案上的劍鞘上，泛著冷光。清風手持帶血的長劍，躬身立於屋中，沉聲彙報：“殿下，昨夜共剿滅刺客五十四人，全是死士。”
司徒雲翼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玄鳳玉佩，神色沉凝：“可有活口？”
“未有。”清風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凝重，“他們口中皆藏有劇毒，一旦被擒便立刻咬毒自盡，沒有留下任何供詞。”
“標記呢？”
“查無任何身份標記，衣物、兵刃皆是尋常樣式，看不出歸屬。”清風補充道，“屬下推測，要麼是蘇貴妃派來的追兵，要麼是宣國提前佈下的殺局，目的都是阻止殿下前往宣國。”
司徒雲翼沉默不語，眼底翻湧著暗潮。蘇貴妃的狠辣他早有領教，宣國的野心也昭然若揭，這兩撥人都有足夠的動機。只是這般不計代價派出死士，可見對方已是急不可耐。
“繼續趕路，多加戒備。”他緩緩開口，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此地不宜久留，今日休整，明日辰時就出發。”
“是，殿下。”
次日午後，小鎮陽光正好，司徒雲翼換上一身尋常青衫，帶著清風走出客棧。連日來的緊繃與刺殺的陰霾，讓他難得想透透氣。江南小鎮的景緻與皇城截然不同，青山如黛，綠水含煙，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旁是白牆黛瓦的民居，牆角爬著翠綠的藤蔓，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與溪水的溼潤。
兩人沿著鎮邊的小溪緩步前行，溪水從山間延綿而下，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圓潤的鵝卵石。幾位婦人提著竹籃，蹲在溪邊洗衣，棒槌敲打衣物的聲音與說笑聲交織在一起，透著市井的鮮活。
溪中央的小湖裡，一群大白鵝正嬉戲遊玩，潔白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光澤，時而扎進水中覓食，時而撲扇著翅膀追逐打鬧。其中一隻白鵝格外惹眼，羽毛白得發亮，像撒了層碎銀，靈動得不像話——一會兒猛地扎進水裡，消失得無影無蹤，一會兒又從遠處猛地衝出來，濺起一串水花，還得意地昂著脖子叫兩聲，活脫脫一副撒歡的模樣。
司徒雲翼的目光落在那隻白鵝身上，不知怎的，竟突然想起了昨日下午在集市裡的雲啾。小傢伙拉著小橙子，在各個小吃攤前竄來竄去，眼睛亮得像星星，手裡攥著一串糖葫蘆，嘴裡還塞著桂花糕，那股子無拘無束的撒歡勁兒，竟與這隻白鵝如出一轍。
“我在想甚麼？”司徒雲翼心頭一怔，有些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他怎麼會把一個跳脫的小太監和一隻白鵝聯絡在一起？許是連日來太過疲憊，思緒都亂了。
他收回目光，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見那隻白鵝突然撲扇著翅膀，朝著溪邊的蘆葦叢飛去，一頭紮了進去，再也沒出來。
而蘆葦叢後的隱蔽角落，一團白光閃過，白鵝的身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穿著灰撲撲太監服的雲啾。她拍了拍身上的水珠，頭髮有些凌亂，卻滿臉興奮，嘴角還沾著點水草，小聲嘀咕：“真好玩！好久沒有這麼暢快的在水中嬉戲了！”
原來，雲啾一大早便拉著小橙子出來買早點，路過湖邊時瞧見這群白鵝，頓時按捺不住玩心。她支開小橙子，讓他去買鎮上有名的糯米餈，自己則偷偷躲到角落，動用僅剩的一絲仙力，化身成白鵝，鑽進湖裡和夥伴們撒歡去了。
“得趕緊回去，不然小橙子該著急了。”雲啾整理了一下衣帽，擦了擦嘴角的水草，快步朝著集市的方向跑去，腳步輕快，還不忘回頭望了一眼湖面，心裡盤算著下次還要來玩。
她絲毫沒察覺，不遠處的溪邊，司徒雲翼正挑眉望著方才那蘆葦叢一閃而過的白光，白光雖然微弱卻被他捕捉到了一絲痕跡。加上那隻白鵝的靈動，與神秘的消失，都透著不同尋常。
“殿下，怎麼了？”清風見他神色異樣，連忙問道。
“沒甚麼。”司徒雲翼搖了搖頭，轉身往客棧走去，“該回去了。”
只是讓司徒雲翼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再次看到這隻靈動的白鵝時，他對這隻白鵝的猜測也慢慢地得到了驗證。
隔日大清早客棧門口的晨光暖融融的，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人影淺淺。司徒雲翼與清風剛踏出大門，便撞見對面快步走來的兩道身影——正是雲啾和小橙子。
雲啾手裡攥著一塊雪白的糯米餈粑，糯米拉絲黏膩，沾得指尖都發亮。她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像含著顆小糰子，一邊快步走，一邊含糊不清地稱讚：“嗯……好吃！太好吃了！這餈粑甜而不膩，還帶著桂花香，比皇城的桂花糕還絕！”
說話間，她又咬了一大口，餈粑的碎屑沾在嘴角，像沾了層白霜，自己卻渾然不覺，只顧著滿足地眯起眼睛，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小橙子跟在她身旁，手裡提著個油紙包，臉上滿是無奈，時不時小聲叮囑：“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小心噎著，殿下還在等我們啟程呢！”
“知道啦知道啦！”雲啾擺了擺手，含糊應著，視線卻還黏在手裡的餈粑上，捨不得浪費半點，“就剩最後一口了，吃完就走！”
司徒雲翼站在門口，看著她這副毫無形象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原本因刺殺事件緊繃的神經，竟又鬆弛了幾分。他還沒開口，清風已先一步走上前，沉聲道：“小秋子，快點，殿下要啟程了。”
“啊？殿下！”雲啾這才抬頭瞧見門口的兩人，嘴裡的餈粑還沒嚥下去，慌忙停下腳步，對著司徒雲翼躬身行禮，結果動作太急，嘴裡的餈粑差點掉出來，她連忙用手捂住嘴，臉頰漲得通紅。
小橙子見狀，連忙上前幫她打圓場：“殿下，小秋子只是覺得鎮上的餈粑好吃，一時沒忍住……”
司徒雲翼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她嘴角的碎屑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縱容：“吃完再走，別急。”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把嘴角擦乾淨。”
“哦！好！”雲啾連忙點頭，放下手，用衣袖胡亂擦了擦嘴角，結果越擦越花，反而把碎屑蹭到了臉頰上，活脫脫一隻偷吃東西的小松鼠。
清風看得嘴角抽了抽，從懷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遞了過去：“用這個擦。”
“謝謝清風大人！”雲啾接過手帕，連忙仔細擦了擦嘴角和臉頰，這才把最後一口餈粑塞進嘴裡，嚥下去後，滿足地拍了拍肚子，“好啦！殿下，我們可以出發了！”
司徒雲翼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手裡還攥著的、沾著糯米的手帕，沒再多說甚麼，轉身道：“走吧。”
隊伍再次啟程，今日司徒雲翼選擇乘坐馬車，小橙子負責趕馬車。雲啾坐在小橙子旁邊，眼神滿是不捨的看著這座南方小鎮，還在小聲討論著鎮上的美食，時不時發出驚歎。司徒雲翼坐在馬車內，聽著車前傳來的鮮活聲響，目光望向遠方的山巒，心中那份因刺殺而起的陰霾，似乎被這凡塵的煙火氣，悄悄驅散了些許。
只是他不知道，這看似平靜的旅途，還藏著多少未知的兇險，而身邊這隻貪吃跳脫的“小太監”，又會在接下來的路途中，帶來多少意外與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