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皇宮宮外旌旗獵獵,寒風捲著枯葉,簌簌作響。
皇上身著明黃色龍袍,立於眾臣主位,身後跟著一眾文武大臣,皆是朝服加身,神色肅穆。司徒雲翼一身玄色勁裝,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褪去了東宮的清貴,多了幾分江湖俠客的凌厲。他身後,百來名親衛列隊整齊,玄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王公公躬身侍立,臉上帶著幾分不捨;小秋子和小橙子站在末尾,前者依舊是灰撲撲的太監服,帽簷壓得低,卻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四周,眼底滿是新奇與忐忑,後者則依舊低著頭,雙手攥著衣角,侷促不安;四個女侍衛身形矯健,分立兩側,目光警惕;四名婢女提著行囊,安靜地站在隊伍末尾。
“雲翼,此去宣國,路途遙遠,萬事需謹慎。”皇上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嚴,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叮囑,“宣國人心叵測,切記不可意氣用事,保全自身為要,待他日時機成熟,朕自會接你歸來。”
“兒臣遵旨。”司徒雲翼躬身行禮,語氣沉穩無波,“父皇放心,兒臣定當謹言慎行,不辱使命,待他日歸來,再盡孝道。”
他心中清楚,這所謂的“為質”,不過是兩國博弈的棋子,父皇的安撫,多半也是做給文武大臣看的。可他別無選擇,唯有踏上前路,才能暗中積蓄力量,查清當年的真相,護住想護之人。
皇上看著他清瘦卻挺拔的身影,沉默片刻,揮了揮手:“去吧,一路保重。”
“兒臣告辭。”司徒雲翼再次躬身,轉身看向身後的眾人,沉聲道,“啟程。”
“是,太子殿下!”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震得周圍的落葉紛紛揚起。
王公公連忙跟上,小聲叮囑:“殿下,路途辛苦,您還是坐馬車吧。”
司徒雲翼知道王公公關心他,依舊牽過馬匹道: “無妨”。
清風翻身上馬,來到司徒雲翼身側,拱手道:“殿下,隊伍已就緒,可以出發了。”
司徒雲翼點點頭,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他勒住韁繩,回頭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那巍峨的宮牆在晨光下透著冰冷的威嚴,那裡有他的牽掛,也有他的仇敵。他眼底閃過一絲決絕,隨即調轉馬頭,沉聲道:“出發!”
隊伍緩緩啟程,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穩的“噠噠”聲。雲啾和小橙子被安排在一輛馬車上,雲啾扒著車窗,看著漸漸遠去的皇城,心裡有些複雜——既捨不得剛吃到的美味糕點,又對即將到來的宣國之行充滿好奇,更惦記著那位已經安全前往餘州的肖小王爺。
“別把大半身子探出窗外,小心摔下去!”小橙子連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提醒,“路途顛簸,安分些。”
雲啾吐了吐舌頭,乖乖坐好,卻還是忍不住偷偷瞄向窗外。馬車緩緩前行,穿過悠長的青磚古道,四處的商販小店漸漸遠去,這繁華的街道他還沒逛過呢!,冷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人間的氣息。她裹緊了身上的衣服,摸了摸懷裡的傳音鏡和取蠱的紙條,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保護好太子殿下,幫他順利度過這趟宣國之行。拯救星月國完成劫數,我就吃遍皇城美食!
而司徒雲翼騎在馬上,目光平視前方,神色沉凝。他知道,這趟宣國之行,絕非坦途,蘇貴妃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宣國的皇室也定會百般刁難。可他無所畏懼,肖逸恆的事已了,侯府暫無大礙,他終於可以毫無牽掛地奔赴這場棋局。
皇城宮外,皇上望著漸漸遠去的隊伍,直到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才緩緩轉身,對著大臣們沉聲道:“回宮。”
文武大臣紛紛躬身應道,簇擁的皇帝向皇宮內走去。
皇城郊外的長亭,孤零零立在古道旁,寒風捲著枯草碎屑,掠過青石板地面,發出沙沙的輕響。肖大夫人身著素色褙子,鬢邊僅簪一朵素銀花,坐在石椅上,指尖緊緊攥著一方錦帕,身旁的貼身丫鬟捧著個紫檀木匣子,幾名小廝分立四周,神色肅穆。
遠遠望見那支玄色隊伍漸近,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肖大夫人忙地站起身,紅著眼眶向隊伍走去。
司徒雲翼一眼便瞥見了長亭中的身影,心頭一震,連忙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快步向長亭走去,玄色勁裝在風中獵獵作響:“舅母,你怎麼來了?”
“雲翼”肖大夫人再也忍不住,喚小時候常喚他的名字聲音帶著哽咽,全然不顧及周遭的親衛與下屬,徑直上前,伸手想觸碰他的臉頰,又硬生生忍住,只化作一聲心疼的呼喚,“你此去宣國,山高路遠,兇險難料,萬萬要萬事小心,切不可意氣用事。”
司徒雲翼喉頭微澀,頷首道:“舅母放心,雲翼定謹慎行事。”
“你祖母和恆兒在餘州一切安好。”肖大夫人連忙道,怕他牽掛,語速急切,“恆兒身子已漸漸好轉,每日能下地走一走了,你祖母和恆兒等在你歸來”
“那就好。”司徒雲翼緊繃的眉峰舒展了些許,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肖遠侯府這邊,我已安排妥當。”肖大夫人從丫鬟手中接過紫檀木匣子,開啟後,取出一封封好的信函和一枚溫潤的玉佩,“京城的動向,我會時時打探,若有訊息,便設法傳與你。這封信,是你祖母親筆寫的,託你交給鎮守宣國邊境的沈將軍——他曾是你祖父的舊部,當年你祖父對他有救命之恩,他為人重情重義,定會護你周全。”
她將信函遞給他,又拿起那枚玉佩。玉佩呈蒼青色,雕著一隻展翅的玄鳳,邊緣被摩挲得光滑溫潤,正是肖老將軍生前常佩之物:“這枚玄鳳玉佩,是你祖父的隨身之物,沈將軍認得它,見玉如見人,他定會信你、幫你。”
司徒雲翼雙手接過信函與玉佩,指尖觸到玉佩的溫潤,彷彿感受到了祖父當年的英氣與祖母的牽掛。他將信函小心翼翼藏進衣襟,玉佩則系在腰間,與自己的玉佩並排,沉聲道:“舅母替我謝過祖母,此恩此德,雲翼銘記於心。”
“傻孩子,一家人說甚麼謝。”肖大夫人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語氣愈發懇切,“翼兒,你要記住,無論宣國何等兇險,無論朝堂何等複雜,肖遠侯府永遠是你的後盾。你一定要平安歸來,祖母還等著抱重孫,恆兒還等著你教他騎馬射箭,我……我們都等著你。”
司徒雲翼望著舅母泛紅的眼眶,看著她鬢邊新增的幾縷白髮,心中百感交集。自母后去世後,舅母和祖母便是這世間最牽掛他的人,這份親情,是他在冰冷宮牆中唯一的溫暖。
他躬身,對著肖大夫人深深一揖:“舅母保重,雲翼定不負所托,平安歸來。”
“快啟程吧,別誤了時辰。”肖大夫人側身讓開道路,揮了揮手,強忍著淚水,“路上照顧好自己,莫要虧待了自己。”
司徒雲翼點點頭,轉身望向隊伍。清風已牽馬等候在旁,目光帶著理解與敬重。他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回頭望了一眼長亭中那抹素色身影,心中默唸:祖母,舅母,阿恆,等著我。
“啟程!”
隨著他一聲令下,隊伍再次前行,馬蹄踏碎了長亭的倒影,漸漸遠去。肖大夫人站在長亭中,望著那支隊伍消失在古道盡頭,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坐下,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寒風依舊,長亭寂寥,唯有那枚玄鳳玉佩的溫潤,和信函中的牽掛,伴著司徒雲翼,踏上了前往宣國的兇險之路。而這份來自親人的羈絆,終將成為他在暗潮洶湧中,最堅實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