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靈山深處的幽谷靈泉,終年氤氳著乳白色的靈氣,泉水澄澈見底,泛著淡淡的藍光,泉底鋪著千年暖玉,將泉水烘得溫熱,甫一靠近,便能感受到精純的靈力爭先恐後地往四肢百骸裡鑽。
雲啾化作的小白鵝,每日都泡在靈泉深處,小小的身子浮在水面上,蓬鬆的銀白絨毛被泉水濡溼,貼在身上,露出玲瓏的輪廓。她閉著黑豆眼,沒日沒夜地運轉著體內殘存的靈力,引導著靈泉中的純淨力量,一點點修復受損的靈根本源。
澄澈的泉水順著她的羽尖淌下,帶著縷縷靈氣滲入肌理,可她的心,卻始終靜不下來。
腦海裡一遍遍閃過司徒雲翼的身影——他在書房裡蹙眉批閱公文的模樣,他抬手摩挲她腦袋時的溫柔,他面對刺客時的凌厲決絕。還有那些潛藏在他身邊的危險,魔族公主葉璃的狠戾,西楚戰王楚烈的怨毒,遠在星月國的蘇妃一族虎視眈眈……樁樁件件,都像一根根刺,紮在她的心頭。
她要快點化形,快點回到他身邊。
只有化為人形,她才能施展更多的仙術護他周全;只有回到他身邊,她才能安心。
這份急切,像一團火,在她心底越燒越旺。
修煉最忌心浮氣躁,可雲啾早已將青雀的叮囑拋到了腦後。她拼命地汲取著靈泉的靈力,恨不得一日之間便修復好本源,衝破本體的桎梏。
漸漸地,一股暴戾的氣息,悄然從她心底滋生。
那是慶州大戰時留下的執念——看著阿虎、大壯,猴子,林魏,還有那些將士為護慶州萬千百姓而犧牲,看著屍山血海鋪滿城池,她當時便險些被滔天的怨氣吞噬。是徐老一聲急切的呼喚,才喚醒了她,如果沒有徐老的那句安撫,恐怕那時,她便已經墮入魔道。
此刻,這股被壓抑的怨氣,竟在她急於求成的修煉中,再次翻湧上來。
一絲暗紅的魔氣,悄然從她的靈脈中鑽了出來,像一條毒蛇,纏繞著她的羽根,一點點侵蝕著她的純淨靈體。
雲啾只覺得心口一陣灼痛,腦海裡瞬間被嗜血的念頭填滿,眼前彷彿又出現了慶州城的血色殘陽,耳邊是將士們的哀嚎與魔族的獰笑。她的黑豆眼猛地睜開,眸中閃過一絲猩紅,周身的銀白絨毛,竟隱隱泛起了淡淡的黑氣。
“不好!”
守在靈泉邊的青雀,臉色驟然一變。她一直留意著雲啾的狀態,此刻察覺到那絲魔氣,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幾乎是瞬間便掠到了靈泉邊,掌心凝起一團純淨的天界靈力,輕輕覆在雲啾的身上。溫和的白光包裹住小白鵝小小的身子,將那絲暗紅魔氣一點點逼退、驅散。
雲啾渾身一顫,從那片嗜血的幻境中掙脫出來,黑豆眼裡的猩紅漸漸褪去,只剩下後怕與茫然。
青雀將她從靈泉中抱了起來,指尖撫過她依舊微微顫抖的身子,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與擔憂:“雲啾,你方才險些入魔,你知道嗎?你的靈脈裡,怎麼會生出魔氣?”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字字句句都帶著警醒:“我們禽類修仙,本就比其他生靈艱難,成魔與成仙,只在一念之間。你自幼便在戰神用自身靈力凝造的秘境靈泉中修煉,修的是純淨之體,擁的是淨化之術,這是眾禽難求的機緣,你怎能如此糟蹋?”
青雀的聲音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修煉最忌心中雜念太多,你這般操之過急,急於求成,只會讓心魔有機可乘!還有你那嗜血的怨氣,究竟是何時滋生的?若今日我沒有及時察覺,你這一身純淨靈根,怕是要徹底毀於一旦!”
雲啾縮在青雀的懷裡,小小的腦袋耷拉著,銀白的絨毛溼漉漉的,看起來可憐巴巴的。她沉默著,慶州大戰的畫面在腦海裡閃過,那些犧牲的將士,那些破碎的城池,讓她的心頭陣陣發酸。
半晌,她才用軟糯的腹語,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愧疚:“我知道了……是我太急了,不該胡思亂想,不該操之過急。”
她抬起黑豆眼,望著青雀,語氣無比堅定:“放心,我這次一定不會了。我會凝心靜氣,潛心修煉,再也不讓心魔有機可乘。”
說罷,她便掙扎著想要從青雀懷裡跳下去,重新回到靈泉中。
可青雀卻緊緊抱著她,搖了搖頭。她抬手拭去雲啾羽尖的水珠,語氣柔和了幾分,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今日便到這裡,我們先回去休息。修煉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你若再這般逼迫自己,只會適得其反。”
雲啾還想掙扎,卻被青雀抱著,腳步堅定地朝著靈泉外的竹屋走去。
靈泉邊的靈氣依舊氤氳,可雲啾的心頭,卻沉甸甸的。
她望著遠處的天際,那裡是宣國的方向。
殿下,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