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外的長街上,日光熾烈得晃眼,將司徒雲翼與清風的身影拉得頎長。玄色衣袍與勁裝利落的身影並肩而行,步履沉穩,一步步踏過青石板路,漸漸消失在宮牆的盡頭。
而宮牆拐角的陰影裡,一襲素衣的心儀公主——實則是魔族公主葉璃,正靜靜立著。她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那雙平日裡顧盼生輝的眼眸,此刻翻湧著滔天恨意,淬了毒似的目光死死黏著那兩道遠去的背影,彷彿要將他們凌遲碎剮。
“司徒雲翼……”她唇瓣微動,聲音輕得像淬了冰的絲縷,“本公主定要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骨,將你那引以為傲的上古血脈,生生煉化!”
恨意在胸腔裡翻湧,驀地,她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同樣被司徒雲翼逼入絕境、恨他入骨的人影,清晰地浮現在腦海。心儀公主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算計的笑意,眼底的戾氣被層層掩去,只剩下志在必得的詭譎。
黑石山深處,密林遮天蔽日,連日光都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只漏下幾點斑駁的光點,落在地上厚厚的腐葉上。林中空地上,一座青竹小院靜靜佇立,院外的竹林被勁風掃得沙沙作響,卻掩不住院內傳來的震天怒喝與金鐵交鳴之聲。
楚烈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佈滿猙獰的舊疤,此刻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隨著他的動作滾落。手中一對鎏金黑月彎刃舞得虎虎生風,刀刃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銳響,每一招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彷彿要將這三個月的憋屈與憤懣,盡數傾瀉而出。
他本是西楚戰王,揮斥方遒,何等意氣風發!卻偏偏栽在了司徒雲翼手裡,不僅損兵折將,丟了城池,更淪為諸國笑柄,讓他顏面盡失。
這三個月來,皇兄的書信一封接著一封,字字句句皆是催促,逼他速回西楚,不許再招惹司徒雲翼。末了,更是撂下狠話——若他執意不回,他日縱使被司徒雲翼擒殺,西楚也絕不會出兵相救!
可他不甘心!
那夜刺殺司徒雲翼時,他那副輕視的表情與胸有成竹的模樣:還有夜深人靜時,耳邊迴響的諸國嘲諷……樁樁件件,都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司徒雲翼——!”
楚烈怒吼一聲,雙目赤紅如血,手中雙刀猛地發力,朝著身側一棵粗壯的青竹狠狠劈去。只聽“咔嚓”一聲巨響,青竹應聲而斷,斷口處平整光滑,竹屑飛濺四射。
他猶不解氣,抬腳狠狠踹在斷竹的竹身上。沉重的竹身被他踹得倒飛出去,撞在另一棵青竹上,發出轟然巨響,驚得林間飛鳥四散而逃。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掌聲,突然從院門外傳來。
“啪啪啪——”
三聲輕響,在這怒風嘶吼的竹林裡,顯得格外突兀。
“西楚戰神,果然名不虛傳。”
一道嬌媚入骨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讚歎,尾音拖得長長的,勾得人心頭髮癢。
楚烈猛地轉身,雙刀橫在胸前,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院門口那道紅衣身影。來人一襲烈焰般的紅裙,裙襬曳地,繡著暗金色的曼珠沙華,身姿曼妙,容顏絕色,一雙桃花眼眼波流轉,勾魂奪魄。可那眼底深處,卻藏著與他如出一轍的狠戾與瘋狂。
“你是誰?”楚烈沉聲喝問,聲音沙啞,周身的戾氣瞬間暴漲,“這黑石山是本王的藏身之地,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此地隱秘至極,除了他的心腹,絕無外人知曉!
葉璃緩步走進院中,紅裙掃過地上的腐葉與竹屑,她嬌笑著,一步步逼近楚烈,蓮步輕移,宛若踏在雲端。她的聲音柔得像水,卻又帶著淬毒的鋒芒:“戰王何必如此警惕?小女子不過是個仰慕戰王威名,又恰好與戰王有共同仇敵的人罷了。”
“少來這套!”楚烈冷哼一聲,雙刀微微轉動,寒光凜冽,映著他猙獰的面容,“本王不吃你這一套!有話就講,有屁就放!再往前一步,休怪本王刀下無情!”
葉璃見狀,非但不懼,反而笑得更豔,桃花眼彎成了月牙。她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楚烈緊握雙刀的手上,紅唇輕啟,一字一句,精準地戳中他的軟肋:“怎麼?戰王這是打算放棄殺司徒雲翼的念頭了?是怕了他,還是……不敢了?”
“放肆!”
楚烈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猛虎,雙目陡然圓睜,怒吼聲震得竹林沙沙作響。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本王從沒想過放棄!司徒雲翼那個豎子,害我身敗名裂,讓我淪為階下囚般的喪家之犬!此仇不共戴天!本王一定要殺了他,一雪當年之辱!”
他的吼聲裡,滿是滔天的恨意與不甘,眼底的血絲幾乎要溢位來。
葉璃看著他這副暴怒的模樣,滿意地勾了勾唇角。她緩緩抬手,理了理鬢邊的髮絲,指尖劃過紅唇,語氣輕緩,卻帶著致命的蠱惑:“那就好。”
她抬眸,望向楚烈,眸中閃爍著貪婪而瘋狂的光,那光芒,比她身上的紅裙還要灼烈:“你想殺司徒雲翼,為自己報仇雪恨。而本公主,也想殺他,取他身上的上古血脈。”
她頓了頓,紅唇湊近楚烈,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我們,何不聯手?”
楚烈握著雙刀的手猛地一緊,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葉璃,試圖從她眼中看出半分假意。可他看到的,只有與他一般無二的恨意,和那志在必得的野心。
風穿過竹林,捲起夜璃的紅裙,獵獵作響。院中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滯,只剩下兩個被恨意裹挾的人,目光交匯,火花四濺。
一場驚天動地的陰謀,正在這黑石山的深處,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