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宣國驛館的簷角飛甍上。松雅院的書房內,燭火搖曳,跳動的火光將司徒雲翼的身影拉得頎長,落在滿架的書卷上,明明滅滅。
檀香嫋嫋,混著墨香,氤氳出幾分沉鬱的氣息。司徒雲翼端坐於紫檀木桌後,指尖捏著一封剛拆開的密信,信紙在他手中微微發皺。
清風垂手立在一旁,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清晰地回稟:“殿下,都城那邊傳回訊息,小秋子確有個姐姐,只是在她十二歲那年,便被家人賣給人牙子了,從此杳無音信,這些年從未有過任何音訊。而小秋子自己,九歲便被賣入皇宮,這些年從未回過老家,更無探望家人的記錄。”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更蹊蹺的是,青雀姑娘與小秋子離城後,沿途各關卡均無他們的車馬通行記錄,兩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半點蹤跡都尋不到。”
司徒雲翼的目光死死鎖在信紙上,上面的字跡遒勁,每一筆都寫著“查無此人”的荒誕。他指尖摩挲著紙頁上的紋路,眸色沉沉,心底的疑雲愈發濃重。
青雀的靈力絕非尋常修者所有,小秋子的身份更是處處透著破綻。那日魔族公主夜璃口中的“戰神”“天界”,此刻在他腦海裡盤旋,與眼前的密信交織,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去,把小橙子叫來。”司徒雲翼的聲音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橙子與小秋子年歲相仿,一同被賣入皇宮,後來又一起被分到太子府,兩人朝夕相處,情同手足。若說這世上還有人知曉小秋子的底細,那定然是小橙子。
清風領命,轉身快步離去。不多時,便領著一個身形瘦小的少年進來。
小橙子低著頭,步子邁得極輕,進了書房便撲通一聲跪下,對著司徒雲翼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聲音帶著幾分怯意:“奴才參見殿下。”
他磕完頭,便垂著腦袋,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立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只等著司徒雲翼問話。
清風率先開口,目光如炬,落在小橙子身上:“小橙子,你老實回話,如今在太子府的這個小秋子,可是當初與你一同入宮的那個?”
這話一出,小橙子渾身猛地一顫,猛地抬起頭,臉色霎時慘白。他眼神慌亂,目光躲閃著,不敢與司徒雲翼對視,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司徒雲翼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小橙子被這聲響逼得心頭一緊,再也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個頭,聲音帶著哭腔,急切地哀求道:“殿下!求您不要責罰小秋子!他……他絕無半分傷害殿下之心!反而一直在暗中護著殿下啊!他是好人,絕對不會害您的!”
他磕得額頭泛紅,卻依舊死死低著頭,渾身都在發抖。
司徒雲翼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已然瞭然。他抬手,示意清風退到一旁,聲音放緩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起來回話。孤並未想過要怪罪他,只是心中存著諸多疑惑。你且如實說來,孤不會罰你,也不會為難他。”
他頓了頓,眸光微沉,語氣裡添了幾分真切的擔憂:“他既已跟著青雀姑娘回都城省親,卻半路失了蹤跡,孤只是擔心他的安危。”
小橙子聞言,肩膀微微垮了下來。他知道,事到如今,再瞞下去,不僅會惹怒太子殿下,更會耽誤尋找小秋子的時機。
他緩緩抬起頭,眼眶泛紅,吸了吸鼻子,終於將那段塵封的往事,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殿下,如今的小秋子,並非真正的小秋子。”
小橙子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在燭火下輕輕顫抖:“真正的小秋子,早在一年前,便被那夜潛入太子府的刺客暗殺,屍體被丟進了後院的枯井裡。奴才親眼所見,奴才當時很害怕,躲在花叢裡僥倖逃脫,卻也不敢聲張。”
“後來……後來。不知從何處來了一個,化身與小秋子十分相像的模樣,頂替了他留在太子府。奴才起初也怕得很,可日子久了才發現,他雖頂著小秋子的身份,卻處處護著殿下,連奴才受了欺負,也是他暗中幫忙解圍。”
他說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從來沒有害過人,他只是……只是想留在殿下身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