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雲翼靜聽著小橙子的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案上的密信，粗糙的紙紋蹭過指腹，心頭的疑雲竟如潮水般緩緩退去，那些盤踞多日的困惑，終於在此刻有了清晰的脈絡。
原來如此。
難怪小秋子會有那般神乎其技的推拿手法，能輕易化解阿恆身上難纏的蠱毒；難怪他見著甚麼新鮮玩意兒都滿眼放光，連街邊的糖畫都能蹲在那兒看半個時辰，非要纏著自己買一支兔子形狀的才肯走；難怪他看似瘦弱，卻總能在危急關頭擋在自己身前——哪裡是甚麼普通小太監，分明是天界派來的小仙童。
他想起小秋子貪吃的模樣，想起他四處探究時靈動狡黠的眼神，想起他鼓著腮幫子啃糖葫蘆時的憨態，嘴角竟不自覺地勾了勾，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連帶著周身的冷冽氣場都柔和了幾分。
天界倒真是派了個不靠譜的小傢伙來守護他。貪吃、跳脫，半點仙家的沉穩模樣都沒有，偏偏又在關鍵時刻，豁出性命護他周全。
這般想著，魔族公主葉璃那日的叫囂也盡數通透了。戰神、上古血脈、天界守護……這些從前聽著虛無縹緲的詞彙，此刻竟與自己牢牢綁在了一起，織成一張沉甸甸的網。只是，他為何會是戰神？這具凡人身軀裡，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這些疑問，怕是隻有等那位“不靠譜”的小仙童回來，才能一一解開。
司徒雲翼收斂了眼底的笑意，眸光重歸沉凝，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小橙子，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起來吧。此事你知我知，不可再對第三人提起。小秋子的身份，若有半分洩露，唯你是問。”
小橙子連忙磕了個頭，眼眶泛紅，哽咽著應道：“奴才遵命！奴才絕不敢說！”
司徒雲翼又轉向立在一旁的清風，語氣陡然凌厲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指尖敲擊桌案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清風，你也聽著。小秋子與青雀的事，暫且擱置，不許再派人追查。此事就當從未知曉，待他們歸來再議。”
清風躬身領命，沉聲應道：“屬下明白。”
“另外，”司徒雲翼話鋒一轉，眸色幽深如古井，銳利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窗外沉沉的夜色，“你即刻去查三件事。其一，查心怡公主在小秋子失蹤前後的行蹤，看她是否出過宮，再深挖她與魔族公主葉璃的聯絡——孤總覺得，這位心怡公主絕不簡單，她的身份，怕是藏著大秘密。”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其二，派人盯著三皇子韓煜，密切關注他的一舉一動，但凡有半點異動，立刻來報。其三，繼續追查楚烈在宣國的隱秘藏身之地，不惜一切代價，孤要親手抓到他！”
當年楚烈犯境，星月國百姓流離失所，無數將士埋骨沙場，這筆血債，他遲早要算清楚。
清風心頭一凜，連忙躬身領命，聲音鏗鏘有力：“屬下這就去安排！定不辜負殿下所託！”
清風轉身離去後，書房內又恢復了寂靜，唯有燭火跳躍，將司徒雲翼的身影拉得頎長。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隻通體雪白的小鵝，浮現出它烏溜溜的黑豆眼，浮現出它邁著笨拙的步子，噠噠跟在自己身後的模樣。他總覺得那隻白鵝格外熟悉，熟悉得讓人心頭髮顫。
青雀既然能施展純淨靈力，定然也是天界之人，怪不得那隻白鵝這般靈動通人性。可那隻白鵝為何一直粘著他？為何在葉璃襲來時，會奮不顧身地擋在他身前？
無數細碎的念頭在腦海中盤旋，終究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看來只有等那位小仙童回來，才能一一解答了。
他心中暗呼，指尖輕輕攥緊，眸底翻湧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小仙童，你究竟何時才會回來？
他還有好多話，要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