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晨霧如紗,籠罩著溫城大營。營地內已有了零星動靜,士兵們的訓練聲、百姓們收拾工具的窸窣聲,交織成清晨的序曲。雲啾站在營地門口的空地上,看著陸續集結的百姓,指尖悄悄蹭了蹭臉頰——上面抹了一層薄薄的草木灰,讓原本白皙的面板顯得黝黑粗糙,更貼近常年勞作的難民模樣。
她換了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褲腳捲起,露出沾著泥土的腳踝,烏黑的長髮依舊用木簪束起,卻故意弄散了幾縷碎髮,垂在臉頰兩側,遮去了幾分清秀,多了幾分狼狽。身後的阿虎等人也刻意裝扮過,臉上抹了灰,衣衫破舊,腰間藏著短刀和繩索,乍一看與普通難民無異。
“都準備好了嗎?”雲啾壓低聲音問,目光掃過阿虎和十幾名鄉勇,“進山後,大家儘量少說話,跟著陳老的腳步,切記不要暴露身份。”
“放心吧阿雲姑娘!”阿虎拍了拍胸脯,聲音壓得極低,“俺們都記著了,就當是普通採藥的,絕不惹麻煩。”
陳老站在一旁,揹著裝滿工具的竹筐,眼神堅定:“阿雲姑娘,時辰不早了,該出發了。”
雲啾點頭,轉身看向營地深處的訓練場——那裡,司徒雲翼正身著金甲,手持長槍,帶領士兵們操練。晨光透過薄霧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長槍揮舞間,銀芒閃爍,動作乾脆利落,透著一股凜然的英氣。
她的腳步頓了頓,心中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不是不想告訴司徒雲翼,而是她太瞭解他了。一旦知曉她要潛入慶州探查,他定然不會應允,只會派將士前往。可楚軍對軍中將士的面孔早已有所防備,唯有她這樣看似柔弱不起眼的“難民”,才有可能瞞天過海。
雲啾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藏著牽掛、決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她在心中默唸:殿下,等我回來,定能給你帶來慶州的虛實。你一定要等我。
彷彿有所感應,正在操練的司徒雲翼突然停下動作,轉頭朝著營地門口的方向望去。他的目光穿過晨霧,落在那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上,眉頭微微蹙起。
今天的阿雲,似乎有些不一樣。
往日裡,她雖穿勁裝,卻依舊難掩清秀,可今日的她,臉上帶著灰,衣衫破舊,看起來更像個普通的難民。而且,她的眼神裡,多了幾分他從未見過的決絕,像是要去做一件極為重要的事。
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絲不安,想上前問問,可看著她身邊集結的百姓,又硬生生壓下了念頭。或許是連日操勞,她只是想更貼合百姓,方便進山採藥吧。
司徒雲翼望著她的背影,眼神複雜,直到她轉身,領著百姓們緩緩走出營地,身影漸漸消失在晨霧籠罩的山道上,才收回目光。可那份莫名的不安,卻如同藤蔓般,悄悄纏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殿下,怎麼了?”清風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空蕩蕩的營地門口。
“沒甚麼。”司徒雲翼搖搖頭,握緊手中的長槍,“繼續訓練。”
長槍再次揮舞起來,銀芒劃破晨霧,可他的心思,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道遠去的背影。希望她一切平安。
而山道上,雲啾領著隊伍,一步步朝著深山走去。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她不時回頭望一眼營地的方向,心中默唸著司徒雲翼的名字,腳下的步伐卻愈發堅定。
慶州,暗河,糧草,秋糧……這些詞語在她心中盤旋。這一趟,她只能成功,不能失敗。不僅為了星月國的戰局,更為了那個讓她牽掛的人,能早日打贏這場仗,平安歸來。
隊伍漸漸深入深山,周圍的草木愈發茂密,山道也愈發崎嶇。陳老走在最前面,憑藉著記憶,熟練地辨認著方向。雲啾跟在他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中悄悄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匕。
一場關乎慶州戰局的秘密探查,在晨光中,正式踏上了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