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房營帳內瀰漫著濃郁的草藥香氣,陳老正佝僂著身子,用石臼細細研磨著止血草,粗糙的指尖沾染著草屑,動作卻沉穩嫻熟。聽到腳步聲,他抬頭見是雲啾,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計,臉上露出幾分溫和的笑意:“阿雲姑娘,怎麼這會兒過來了?可是傷藥不夠用了?”
“陳老,您先歇會兒。”雲啾快步上前,輕輕扶住他的胳膊,將一旁的木凳挪到他身邊,語氣恭敬,“我今日來,是想向您打聽一件事,關於慶州暗河的傳聞。”
“暗河?”陳老聞言,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沉聲道,“姑娘倒是訊息靈通。老身常年在慶州深山採藥,確實知曉這處暗河。”
他走到帳內角落,指著地上一塊簡陋的石板地圖(自己手繪的慶州地形),指尖落在城西深山的位置:“這條暗河早年是慶州百姓的飲用水源,從深山處發源,一路延伸進慶州城內。只是我記事起,河水便漸漸枯竭,河道也慢慢淤堵,後來一場山體滑坡,入口處被山石掩埋,便漸漸被人遺忘了。”
“那……它真的能通往慶州城內嗎?”雲啾心頭一緊,連忙追問,眼中滿是期盼。
“能。”陳老點頭,語氣肯定,“雖河道淤堵,但主幹通道並未完全斷絕,只是需要清理一些碎石泥沙。而且它的源頭與汶城這邊的山脈相連,具體的入口位置,老身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雲啾心中豁然開朗,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太好了!陳老,明日我們照舊組織百姓進山採藥,我想請您帶隊,往深山方向多走一段,帶我們找到暗河入口。我們需要派人潛入慶州,摸清城內守軍部署和糧草囤積地,儘快拿下慶州——否則我軍糧草告急,慶州的秋糧也會被楚軍收走,後果不堪設想。”
提到楚軍,陳老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佈滿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那幫西楚強盜!殺了我的妻兒,毀了我的家園,老身與他們不共戴天!”他重重捶了一下大腿,語氣堅定如鐵,“姑娘放心,只要能幫著打退楚狗,別說只是帶路,就算是讓老身豁出這條老命,也絕無二話!”
“陳老您言重了,我們定會護您周全。”雲啾連忙安撫道,心中滿是敬佩。這位老人歷經家破人亡之痛,卻依舊心懷家國,這份赤誠令人動容。
辭別陳老後,雲啾沒有停歇,轉身朝著阿虎等人的營帳走去。此刻,阿虎正和幾名清平縣的鄉勇擦拭著兵器,臉上還帶著上次作戰的疲憊,卻依舊眼神堅毅。
“阿虎哥。”雲啾走進營帳,開門見山,“明日進山採藥,我需要你挑選十幾名身手矯健、心思縝密的兄弟,隨我和陳老深入深山,另有要事。”
阿虎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兵器,站起身抱拳道:“阿雲姑娘儘管吩咐!是不是要去探查甚麼?俺們兄弟別的不行,爬山涉水、打探訊息還是在行的!”
“正是。”雲啾點頭,壓低聲音道,“陳老知曉一條通往慶州的暗河,明日我們借採藥之名,去探查暗河入口,後續可能需要我們潛入慶州城內打探虛實。此事關乎重大,務必保密,且山路崎嶇,可能會有危險,你們願意去嗎?”
“願意!”阿虎想也不想便應道,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能為打退楚狗、奪回慶州出份力,俺們求之不得!阿雲姑娘放心,俺們一定保護好陳老和您,把訊息打探清楚!”
其他鄉勇也紛紛附和:“是啊阿雲姑娘,我們不怕危險!”“早就想給慶州的鄉親們報仇了!”
看著眾人堅定的眼神,雲啾心中安定了不少。她叮囑道:“明日進山,你們多帶些工具,既能採摘草藥掩人耳目,也能清理暗河入口的碎石。切記不可魯莽,一切聽我和陳老的安排,安全第一。”
“明白!”眾人齊聲應諾。
安排妥當後,雲啾回到自己的營帳,夜色已深。她坐在案前,看著案上那張簡陋的慶州地形草圖,指尖輕輕劃過城西深山的位置。暗河是拿下慶州的關鍵,明日的探查至關重要,容不得半點差錯。
她想起司徒雲翼連日來緊鎖的眉頭,想起將士們和百姓們對糧草的擔憂,心中愈發堅定。無論前路有多艱險,她都要助司徒雲翼一臂之力,拿下慶州,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希望。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營帳上,映出一片靜謐。雲啾吹滅燭火,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她在心中默默推演著明日的行程,預想可能遇到的危險與應對之法,直到天快亮時,才淺淺睡去。而一場關乎慶州戰局的秘密探查,也即將在晨光中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