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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啾翼共滄瀾,駿馬追思,崩潰大哭。

2026-01-24 作者:未萱

肖遠侯府的內院靜得只剩壓抑的啜泣,素白孝幔在微風中輕拂,裹著濃重的藥味瀰漫開來。司徒雲翼快步踏入肖老夫人的臥房,床榻上的老人面色蠟黃如紙,顴骨深陷,原本就花白的鬢髮此刻更顯枯槁,整個人憔悴得彷彿一陣風便能吹折。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跪坐在床沿,指尖觸到老人枯瘦的手,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外祖母,你快些好起來,阿翼不能沒有你。”

這是長女肖沐晴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脈,是她接連痛失愛女、夫君與三子後,僅剩的精神支柱。肖老夫人渾濁的眼瞳動了動,終於緩緩睜開,目光落在司徒雲翼臉上,翻湧著悲痛、憐惜,更有一股強撐的堅韌。

肖老將軍一生征戰四方,卻唯獨鍾情肖老夫人一人,終身未納妾。兩人育有一女三子:長女肖沐晴,長子肖沐毅,次子肖沐含,三子肖沐恆。唯有長子肖沐毅成了親,生下肖逸恆。如今半百之年,肖老夫人卻要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錐心之痛,短短兩年,至親幾乎散盡。

她深吸一口氣,枯瘦的手輕輕覆上司徒雲翼的手背,微涼的指尖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聲音沙啞卻堅定:“阿翼別怕,外祖母沒事。”

她不能倒下。這孩子沒了母親,沒了外公與舅舅們的庇護,在深宮裡孤苦無依,她若是再倒下,阿翼便真的孤立無援了。

肖老太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轉移話題道:“你快去後院馬廄看看,你三舅生前為你抓的北疆寶馬,已經給你帶回來了。”

“三舅……”

這兩個字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司徒雲翼的心臟。眼底的酸澀再也抑制不住,他連忙起身,刻意揚起下巴,不讓淚水溢位眼眶,啞著嗓子道:“那外祖母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話音落下,他幾乎是逃也似的大步跨出臥房,腳步踉蹌,怕走慢了半分,眼淚便會被外祖母看見,徒增她的憂心。

穿過庭院裡低垂的素白孝幔,司徒雲翼直奔後院馬廄。遠遠便聞到一股淡淡的馬糞與青草混合的氣息,驅散了些許府內的悲慼。走近時,果然見一間馬廄前,一匹棗紅色的駿馬正昂首嘶鳴,毛色油亮得如同燃著的火焰,身形矯健挺拔,一看便知是難得的北疆良駒。旁邊一個小廝正拿著毛刷,仔細梳理它身上殘留的旅途淤泥。

“太子殿下駕到!”小廝抬頭見是他,連忙放下毛刷,跪倒在地行禮,“小的參見太子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司徒雲翼腳步頓住,眼底的淚水已在睫羽間打轉。他無力出聲,只是抬手輕輕揮了揮,示意小廝起身。

“這匹小馬駒是半年前三爺在北疆戰場上抓獲的,特意吩咐小的好生餵養,等戰事平息便帶回都城,親手送給太子殿下。”小廝起身,恭敬地補充道,“三爺說,殿下正學騎射,這匹北疆寶馬性子烈卻通人性,最是適合不過——它叫追雲。”

小廝的話,與記憶中三舅舅臨走時的叮囑驟然重疊——“阿翼,你好好練習騎射,等三舅回來,給你從北疆抓一匹好馬,送給你!”

那時的三舅舅,笑容爽朗,眼神明亮,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期許。可如今,馬回來了,渾身浴火般的棗紅色耀眼奪目,送馬的人,卻永遠留在了北疆的雪海里,連屍骸都未能尋回。

司徒雲翼緩緩走到馬前,棗紅色的駿馬似乎感受到了他心頭的悲慟,溫順地低下頭,用溫熱的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鬃毛拂過掌心,帶著安撫的暖意。

這一刻,所有的隱忍與堅強轟然崩塌。他再也控制不住,伸出雙臂緊緊抱住馬的脖子,將臉埋在溫熱柔軟的馬毛裡,壓抑已久的哭聲終於衝破喉嚨,撕心裂肺。

“三舅……你騙人……”他哽咽著,淚水洶湧而出,瞬間浸溼了一片馬毛,“你說要親自把馬送給我的……你怎麼說話不算數……”

“我還沒來得及謝謝你……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騎射練得很好了……”

哭聲在空曠的馬廄裡迴盪,帶著無盡的思念與悔恨,聽得一旁的小廝紅了眼眶,悄悄退到一旁,不敢打擾這份遲來的告別。

北疆的風似乎穿過遙遠的距離,吹進了這座馬廄,拂動著駿馬的鬃毛,也吹亂了少年的衣衫。駿馬溫順地站著,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像是在回應他的悲泣,又像是在無聲地安慰。司徒雲翼抱著馬脖子,哭得渾身顫抖,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痛苦、委屈與思念,都透過這場慟哭宣洩出來。

這匹承載著三舅舅遺願的寶馬“追雲”,成了他與亡人之間最後的羈絆。而這份沉甸甸的思念,也終將化作力量,支撐著他在往後的歲月裡,一步步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強者。

站在馬廄入口的雲啾,望著眼前慟哭的少年與駿馬相依的身影,忽然心頭一動——她記得,上一世的司徒雲翼也有一匹名為追雲的駿馬,只是那匹馬的毛色,遠沒有眼前這匹這般純正濃烈,紅得如同燃盡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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