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國皇帝的腳步停在永和宮門口,晚風捲著殿內的塵埃撲面而來,帶著腐朽的涼意。敞開的宮門如同一張沉默的嘴,裡面是蛛網遍佈、桌椅蒙塵的破敗景象,早已沒了當年的整潔雅緻。
他望著這熟悉又陌生的宮殿,目光漸漸失神,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多年前的畫面——
那時他還未登大寶,是一個不起眼的五皇子。她也剛嫁入這永和宮,明媚得像御花園裡最豔的花。她會穿著鵝黃的衣裙,提著繡籃,笑著朝他跑來,清脆的聲音穿過花蔭:“月哥哥,快來看!沐晴給你繡的玉腰帶怎麼樣?”
腰帶是正紅色的,繡著展翅的雄鷹,針腳細密,滿是她的心意。
那時的他,還不是被朝堂紛爭壓得喘不過氣的帝王。他還是眾皇子中最不被看好的皇子,為了他的籌謀,娶她為妻。兩人成婚後,她率肖家軍陪他抵禦外邦侵略,立下赫赫戰功。她陪著他在奪嫡之路步步為營,一路扶持著走到至高無上的權力之巔。
那些年,他們是真的恩愛。他在前朝與群臣唇槍舌劍,為皇權穩固耗盡心力,回到永和宮,總能看到她溫柔的笑臉。她會為他輕揉肩背,驅散一身疲憊;會親手為他做羹湯,暖透他的胃;會聽他傾訴朝堂的煩惱,從不抱怨,只默默陪著他,和他一起想著應對之策。
他承認,當初娶她,確實有利用肖家軍權的算計。可相處日久,他是真心喜歡上了這個女子——喜歡她的善良通透,喜歡她的明豔開朗,喜歡她喊他“月哥哥”時眼裡的光。那時的她,從不會自稱“臣妾”,只會親暱地喚他的小字,彷彿他們之間沒有帝王與后妃的隔閡,只有尋常夫妻的溫情。
可這一切,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從群臣議論肖家軍權過重、功高蓋主開始。朝野上下,處處都是“帝王靠皇后孃家坐穩江山”的流言,那些話像針一樣紮在他心裡,讓他這個帝王的自尊心備受煎熬。他想分散肖家的軍權,卻遭到了肖沐晴的激烈反對。
“月哥哥,肖家世代忠良,父親和兄長們為星月國浴血奮戰,你怎能因流言就猜忌他們?”她紅著眼眶質問他,語氣裡滿是失望。
“朕是帝王,要的是皇權穩固,不是兒女情長!”他被流言激怒,也被她的“不理解”刺傷,兩人的爭吵一次比一次激烈。
後來,為了平衡朝堂勢力,也為了賭一口氣,他廣納後宮,蘇妃等一眾美人入宮,填滿了冷清的後宮,也漸漸疏遠了永和宮。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她不再喊他“月哥哥”,見面時只會恭敬地行禮,自稱“臣妾”;不知從甚麼時候起,永和宮的燈火變得越來越暗,她的笑容也越來越少;不知從甚麼時候起,他們之間只剩下君臣之禮,再也找不回當年的溫情。
直到她驟然離世,他才驚覺,那些被他忽視的時光、被他傷害的真心,早已無法挽回。
皇帝站在宮門口,望著殿內荒蕪的景象,心中五味雜陳。晚風捲起塵埃,迷了他的眼,讓他不由得想起她最後一次見他時的模樣——她穿著皇后朝服,神色平靜,卻帶著一絲決絕,說:“臣妾只求皇上,日後善待我們的翼兒。”
那時他以為她只是賭氣,卻沒想到,那竟是最後的囑託。
“沐晴……”他低聲呢喃著這個久違的名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如果當初她能多一份理解,多一分信任;他們就不會鬧到如此地步。他從沒想過要除掉肖家,他只是想分散肖家軍,堵住眾臣的悠悠之口罷了。她為甚麼就不願意相信他,非要那麼的倔強與決絕,難道是他錯了嗎?
殿內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皇帝回過神,眸色一沉,抬腳走進了永和宮。
月光下,亟殿門外的石臺上。作者兩個。相擁的身影。一個十五六歲的穿著宮裝靈動少女,另一個正是他失蹤的兒子——司徒雲翼。只見那少女指著夜空裡的星星對他輕柔的說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