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夜的燈火將花都街巷染得暖意融融,司徒雲翼剛踏出悅福臨酒樓的門檻,晚風便裹挾著遠處的鑼鼓聲與歡笑聲撲面而來。他正欲拐向燕王府的方向,目光無意間掃過對面街角,驟然一頓——
一抹熾烈的紅色身影立在紅燈籠的光暈邊緣,衣袂翻飛如燃著的火焰,身形挺拔卻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靈動。不是旁人,正是數日前在星月國邊境小鎮,那場搶新水,刺殺中救下小秋子的紅衣少年!
司徒雲翼眸色驟沉,心底翻湧著驚濤駭浪。他怎麼會出現在宣國皇城?還是獨自一人,身處這元宵盛會的喧囂之中?諸多疑問盤旋心頭,他下意識壓低帽簷,藉著人流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紅衣少年正是夜琪,他滿心牽掛失蹤的妹妹夜無憂,循著微弱的靈力感應一路尋來,全然未察覺身後的追蹤。街道上舞龍隊穿梭,百姓摩肩接踵,喧鬧的人聲與鑼鼓聲掩蓋了司徒雲翼的腳步聲,夜琪只顧著加快腳步,朝著靈力最濃郁的方向疾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繁華的主街,拐進叧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燈籠的光暈漸漸稀疏,夜色愈發濃重,最終,夜琪在一座朱門高牆的府邸前停下——正是燕王府。府邸外紅燈高懸,卻不見元宵夜的熱鬧,門前侍衛肅立,眼神銳利如鷹,透著與尋常王府不同的戒備。
夜琪環顧四周,確認無人留意,足尖一點,身形如飛燕般躍起,穩穩落在王府的屋頂上。瓦片在他腳下無聲作響,他屈膝蹲伏,雙手快速結印:二手拇指相交相扣,餘指併攏挺直,掌心向上虛託,正是感應血親的靈狐印訣。淡金色的靈力從他指尖溢位,順著屋頂蔓延開來,探尋著夜無憂的氣息。
不過片刻,夜琪眼中閃過一絲亮色,顯然已鎖定妹妹的位置。他不再停留,周身驟然爆發出耀眼的紅光,整個人化作一道凝練的紅色流光,如離弦之箭般射向王府深處,轉瞬便消失在屋頂的陰影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靈力餘韻。
這突如其來的消失,讓緊隨其後潛伏在巷口陰影中的司徒雲翼瞳孔驟縮,心頭巨震。他見過不少功力深厚的身法,和那些無數奇能異術的修士,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遁形之法——道象傳說的修靈者。
司徒雲翼緩步走出陰影,目光凝重地望向夜琪消失的方向,眉峰擰成川字。紅衣少年的身份愈發撲朔迷離:邊境小鎮的無名少年,擁有靈族神通,他和這燕王府有何關聯。
他抬手摩挲著下頜,深思不已。紅衣少年與小秋子的淵源、與雪球的關聯、以及這燕王府背後的隱秘,如同無數條絲線纏繞在一起,織成一張撲朔迷離的網。看來這燕王府,不僅藏著雪球的蹤跡,更藏著諸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夜色漸深,燕王府的輪廓在月光下愈發幽深。司徒雲翼眼底閃過一絲銳光,既然紅衣少年已然潛入,他正好趁此機會,一探究竟。他調整氣息,身形融入夜色,如鬼魅般靠近王府圍牆。
司徒雲翼指尖輕扶牆面,運力於足尖,身形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翻上牆頭。下方巡邏侍衛的腳步聲沉穩有力,燈籠的光暈在地面拖出長長的影子,待那隊人影走遠,他才俯身躍下,落地時足尖輕點,未發出半點聲響。
出發前墨影已將燕王府圖紙交給他,暖閣的位置早已刻在腦海。他藉著庭院中花木的掩護,輾轉穿行,避開沿途暗哨,不多時便抵達後院的暖閣附近。這座暖閣獨立於庭院一角,門窗緊閉,簷下掛著兩盞防風燈籠,光線柔和。
司徒雲翼剛靠近,便隱約聽到暖閣內傳來細碎的聲響,似有人低語。他屏息凝神,運轉內力匯聚於耳,正欲細聽,卻忽聞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又是一隊巡邏侍衛朝著暖閣方向而來。他心中一凜,迅速矮身,隱入暖閣旁的茂密竹林中。
竹林枝葉繁茂,黑影交錯,恰好將他的身形完全遮蔽。他透過竹葉的縫隙望去,只見那隊侍衛在暖閣外駐足片刻,與守門的護衛低聲交談幾句,便轉身離去。而就在此時,暖閣的門“吱呀”一聲輕響,一道紅色身影緩步走出——正是方才化作流光潛入的紅衣少年。
夜琪站在暖閣門前,抬手理了理衣襟,他回頭望了一眼暖閣的方向,他暫時將妹妹留在這燕王府比較安全。宮中的魔氣來源還未查出,不想妹妹涉險。隨即足尖一點,便要朝著圍牆方向掠去。
就在這一瞬間,司徒雲翼的目光透過暖閣虛掩的門縫,清晰地看到了屋內的景象:鋪著軟墊的矮榻上,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正蜷縮著,正是他遍尋不得的雪球!小傢伙似乎睡得正香,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搭在身側,與他記憶中那隻靈動狡黠的靈寵一模一樣。
“果然是雪球……”司徒雲翼心頭一震,隨即一股更深的驚疑湧上心頭——紅衣少年剛從暖閣出來,屋內便是雪球,這足以證明兩人關係匪淺。而方才那道紅色流光的遁形之術,絕非凡人所能擁有,一個驚人的結論在他腦海中成型:
這紅衣少年,是修靈者!且絕非普通的靈脩,那遁形之術帶著上古靈族的純粹氣息,與他認知中的靈脩者截然不同。
司徒雲翼的呼吸微微一滯,指尖下意識攥緊。他忽然想起數月前邊境小鎮的相遇:彼時紅衣少年出手救下小秋子,動作利落,氣場不凡,當時只當是隱世的少年俠客,如今看來,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修靈者。更讓他費解的是,修靈者為何會出現在宣國皇城?為何會與雪球牽扯不清?又為何孤身潛入燕王府?
無數疑問盤旋心頭,讓他愈發覺得這紅衣少年的身份撲朔迷離。他看著夜琪的身影消失在庭院深處,才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指。此刻暖閣外的守衛雖不多,卻個個氣息沉穩,顯然是韓煜精心挑選的好手。他悄然退出竹林,沿著原路返回,身形隱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