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婉君來,不是為了殺他們,是為了試探,試探五胞胎的能力,試探周時野的狼頭紋身,試探扶瑤的底牌。
她試探完了然後從容離開。
而扶瑤得到了破解頁,卻失去了容氏的蹤跡。
【主人。】
【容氏的位置重新出現了。北狄,神月山舊址,宇婉君沒有遮蔽訊號——她是故意讓我們看到的。】
扶瑤閉上眼睛,北狄的神月山舊址。
宇婉君把一切都擺在了明面上,這是陽謀。
你來,我等著。你不來,容氏死。
“去嗎?”周時野問。
扶瑤睜開眼。“去。”
她頓了頓,“帶上五個崽。”
周時野看著她,“宇婉君要神血,本宮給她神血。就看她——有沒有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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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養心殿側殿。
五胞胎被並排放在竹蓆上,五雙黑葡萄似的眼睛齊刷刷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彎彎用靈焰畫了一隻金色的大灰狼,正被五隻小動物追著打。
大皇子的心聲飄出來:“孃親要帶我們出門?”
二公主:“去哪裡?”
三皇子:“有好吃的嗎?”
四公主:“有壞人打嗎?”
五皇子:“壞人就是好吃的。”
彎彎的靈焰大灰狼被五隻小動物撲倒,咬得嗷嗷叫。
扶瑤蹲在竹蓆邊,挨個戳了戳五張小臉。
“孃親帶你們去北狄。那裡有一個很壞很壞的老太婆,想要抽你們的血。”
大皇子:“抽血疼嗎?”
二公主:“比打針疼嗎?”
三皇子:“疼的話可以哭嗎?”
四公主:“不哭。打回去。”
五皇子:“打完再哭。”
扶瑤笑了。
周時野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左臂的狼頭紋身已經退回了手腕,安安靜靜,像睡著了。
“影墨。”影墨從房樑上倒掛下來。
“傳朕旨意,朕要帶皇后和五皇子五公主,巡視北狄。”
“是。”
“另外,告訴周景淵,朕去他的地盤,讓他把屋子收拾乾淨。”
影墨嘴角抽了一下。“是。”
窗外,可可蹲在屋簷上,貓咪形態,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瓦片。
彎彎趴在他旁邊,半人半蛇的形態——今天上半身是少女,下半身還是蛇尾。
“可可。”
“嗯。”
“這一次去北狄肯定比上一次去好玩?”
“去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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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東南處,日頭正烈。
五國聯盟辦公大樓的最後一根脊檁在工匠們的號子聲裡穩穩落進榫槽。
三層高的樓體刷著新漆,硃紅立柱配墨綠飛簷,正門匾額上“五國同輝”四個鎏金大字晃得人眼睛發酸。
工匠頭子老趙抹了把汗,叉腰仰頭,嘴角咧到了耳根。“他孃的,可算完事兒了。”
旁邊的小徒弟二狗子蹲在腳手架底下啃燒餅,芝麻糊了半張臉。
“師傅,這樓蓋得比皇宮還氣派,貴妃娘娘會不會賞咱們?”
“賞你個大嘴巴子。”
老趙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娘娘給的工錢是別處的三倍,還管兩頓飯,頓頓有肉。你還想咋的?”
二狗子捂著後腦勺嘿嘿傻笑。
周圍的工匠們鬨笑成一團,笑聲裡裹著汗味和新漆的松香氣。
街對面的茶攤上,幾個歇腳的力工正圍著說書先生。
“聽說沒有?五國聯盟今兒正式成立,天啟、南疆、北狄、涼州、梁國——
五方簽了盟約,以後打仗一起上,賺錢一起分,糧食種子貴妃娘娘出,種出來的東西五國平分!”
“那東楚呢?”
“東楚?”
說書先生嘬了口茶,嘴角撇到下巴,
“宇文德那個瘋子,正全國徵兵呢,聽說糧草備了三年,馬匹徵了十萬匹。你猜他要打誰?”
力工們對視一眼,答案寫在臉上,卻沒人敢說出口。
茶攤角落裡,一個戴斗笠的男人放下兩文錢,起身走了。
他穿過朱雀大街,拐進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是一處不起眼的民宅,門板上貼著褪色的門神。
門開了一條縫。
斗笠男人閃進去,單膝跪地。
“大人,五國聯盟大樓今日落成,扶瑤的人把盟約拓本貼在了城門告示欄上,百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屋內太師椅上,東楚密探頭子趙叢林放下茶盞,“盟約內容。”
“糧食統一種、統一收,種子由天啟提供,基建互通,修路架橋五國分攤。
軍工統一制式,天啟出圖紙。蠶桑歸南疆和梁國,天啟出技術。”
斗笠男人頓了頓,“還有一條——五國百姓,可自由遷徙,不受關卡限制。”
趙叢林的刀疤抽動了一下。
自由遷徙。
這條一旦落地,東楚的百姓會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往五國跑。
誰不想吃飽飯?誰不想孩子有書念?扶瑤這一手,比十萬大軍還狠。
“信送出去了?”
“今早到的皇宮。宇文德親筆。”
趙叢林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朱雀大街方向隱約傳來鞭炮聲和鑼鼓響,大概是五國聯盟的落成慶典開始了。
他聽著那些笑聲,刀疤又抽了一下。
“撤。京城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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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間的太和殿東暖閣。
扶瑤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張信紙,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墨是徽州松煙墨,字是館閣體,工整得像是印刷出來的。
信上只有一行字。
“扶瑤,朕在神月山等你。帶上你的劍。”
落款是宇文德的私人印章,不是國璽。
扶瑤把信紙翻過來。背面空白。
她又湊近聞了聞,墨裡摻了東西,是人血。
“可可。”
【檢測完畢。人血,O型。不是宇文德本人的——血液活性度顯示,來源為女性,年齡約四十歲,失血時間不超過十二個時辰。】
扶瑤的手指在信紙邊緣敲了兩下。
四十歲,女性。她想起消失在京城北門外的容氏。
宇文德在告訴她:容氏在我手裡,你來得越快,她死得越慢,你來得越慢,她的血就放得越多。
信紙上的每一個字都是用容氏的血寫的。
扶瑤把信紙摺好,塞回信封,“冷公公。”
冷公公從門外碎步進來。“娘娘。”
“把這封信裱起來,等本宮從北狄回來,要親手還給宇文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