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瑤從牆頭上跳下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說。”
“你用一滴五胞胎的神血，換哀家手裡這頁破解篇。一換一，公平。”
“然後你用神血啟用容氏體內的母蠱，抽乾本宮五個崽的血脈之力，把他們變成五具空殼。”
“順便把周時野手臂上的狼頭紋身徹底啟用，讓他變成你的傀儡。最後把本宮也種上印記，湊個一家七口整整齊齊。”
扶瑤把瓜子殼扔進花壇，“太后，你這算盤打得，本宮在三十五世紀都聽見響了。”
宇婉君聽不懂“三十五世紀”，但她聽懂了拒絕。笑容不變。
“那便——”
她話說到一半，扶瑤動了，向後疾退了幾步。
同一瞬間，宇婉君腳下的青磚炸開了。
周時野從靜心齋正殿的屋頂上躍下，蒼冥劍連鞘砸在地面上。
內力透過劍鞘灌入地磚，沿著磚縫炸開一圈氣浪。
宇婉君身形一晃，腳尖點地，整個人飄退三丈。
但她手裡的絲帛沒來得及收。
扶瑤的絕塵劍已經到了，劍尖點在絲帛邊緣，向上一挑。絲帛從宇婉君指尖脫手，在空中翻卷。
宇婉君眼神終於變了，她左手一翻，金色狼頭紋身從手腕蔓延到整條小臂，五指成爪，抓向空中的絲帛。
周時野的蒼冥劍橫掃，劍鞘擊中她手腕，金鐵交鳴——劍鞘與她的手掌碰撞，竟發出金屬撞擊聲。
宇婉君的手被震開，虎口裂開一道血口。
絲帛落下。扶瑤伸手接住。
宇婉君低頭看了看虎口的傷口。
流出來的血是暗紅色的，在月光下泛著不正常的黑光。
她舔了舔傷口邊緣，抬起頭，笑容終於褪去了溫和的偽裝。
“倒是哀家小瞧你們了。”
她左臂的衣袖炸裂。
金色狼頭紋身從手臂蔓延到肩膀、脖頸、半邊臉頰，紋路不再是平面圖案——是立體的。
狼頭從她面板下浮現出來，像有甚麼東西要從她體內掙脫而出。
眼眶的位置，是空的，兩個黑洞洞的空洞，像無底深淵。
扶瑤把絲帛塞進空間，“可可，掃描內容，立刻復原破解之法。”
【已開始掃描。主人，這張絲帛上有三層加密禁制，破解需要——】
“多久？”
【一炷香。】
“夠。”
宇婉君動了。
六十年的禁術修為全力爆發，速度快到拉出殘影。
金色狼頭從她體內完全浮現，在她身後凝成一道三丈高的狼形虛影。
虛影張開嘴，無聲的咆哮掀起氣浪，靜心齋的窗紙同時炸裂。
周時野擋在扶瑤面前，蒼冥劍出鞘。
他直接把內力灌入劍身，以最簡單的前刺迎上狼形虛影，劍尖與虛影碰撞。沒有聲音。
碰撞點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擴散開來。
靜心齋院子裡的石桌、石凳、花盆、假山——全部碎成齏粉。
周時野倒退三步，靴底在青磚上犁出兩道深痕，左臂的狼頭紋身劇烈蠕動，黑色紋路從鎖骨衝向臉頰。
宇婉君看著他臉上的黑色紋路，眼底閃過貪婪，“陛下的體質，比哀家預想的更適合當容器。”
周時野擦掉嘴角溢位的血絲，鳳眸抬起，“朕的瑤瑤說過一句話。朕覺得很有道理。”
“甚麼話？”
周時野沒答。
扶瑤替他答了。
“能動手不逼逼。”
絕塵劍從側面切入，劍身上附著一層淡金色的神血——
扶瑤在剛才那一瞬劃破指尖，將自己的血抹在了劍刃上。
宇婉君身後的狼形虛影感應到神血的氣息，發出一聲刺耳貪婪的嘶鳴。
虛影脫離宇婉君的控制，張開大口，撲向扶瑤。
扶瑤沒躲。她任由虛影將自己吞沒。
宇婉君臉色驟變。“蠢貨！那是噬魂——”
話沒說完。
吞沒扶瑤的狼形虛影開始劇烈顫抖，從內部透出淡金色的光。一道，兩道，十道，百道。
虛影被光撕裂了。
扶瑤站在碎裂的虛影中央，絕塵劍插在面前的地上，雙手結印。
她的血從指尖滴落，在地面上畫出一個南疆古文字的符陣。
“噬魂狼禁術，本宮也會。”
她抬起頭，鳳眼裡映著符陣的金光“而且本宮學的，是你撕走的那一頁。”
宇婉君瞳孔收縮。
符陣啟用。
金光從地面升起，凝成一道鎖鏈，纏住宇婉君的左臂。
金色狼頭紋身在接觸到鎖鏈的瞬間發出慘叫——
真正的慘叫，像活物被烙鐵燙到。
紋身從她臉上退去，從脖頸退去，從肩膀退去，全部被壓縮回左臂，被金色鎖鏈死死纏住。
宇婉君單膝跪地，左手被鎖鏈釘在地上。
她抬起頭，看著扶瑤，眼底的貪婪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扶瑤很熟悉的情緒。
棋逢對手的興奮。
“那一頁上的內容，你看得懂？”
“本來不太懂。”
扶瑤拔出絕塵劍，劍尖點在她眉心，“但你剛才用禁術的時候，把破解篇的核心運轉了一遍。本宮過目不忘。”
宇婉君愣了一息。然後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一個過目不忘。好一個扶瑤。”
笑聲戛然而止，她的身體開始虛化。
不是消失——是解體。從腳開始，血肉、骨骼、衣衫，全部化為金色的光點，被夜風一吹，散入了空中。
最後消失的是她的眼睛，那雙一直溫和、一直慈悲、一直像鄰家阿婆一樣含笑的眼睛。
在消散的最後一刻，終於露出了本來的顏色。
是金色的。和狼頭紋身一模一樣的金色。
“哀家在北狄等你。”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分不清方向。
“容氏的母蠱，還有三天。三天後，要麼你來北狄找哀家，要麼——”
聲音消失了。
光點徹底消散。
靜心齋的院子裡只剩一地狼藉。
扶瑤收回絕塵劍。
周時野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看地上殘留的金色光點。
“她沒死。”
“當然沒死，六十年的老怪物，要是這麼容易死，血手也不配當她師傅。”
扶瑤揉了揉太陽穴，破解頁是真的，破解之法也是真的，但宇婉君故意讓她“偷學”到——這也是真的。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