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瑤沒說話,禁術全篇她看過,母蠱的真正作用,不是控制傀儡,是抽取血脈之力一統天下的傳說。
只要有母蠱在手,再配合五胞胎的神血共振,理論上可以強行剝離五個孩子的異能,轉移到另一個人體內。
宇文德想把五胞胎的神血,變成他自己的東西,來完成那個甚麼可笑的一統天下傳說。
“找死。”扶瑤說。
兩個字,平平淡淡,像在評價一道做得不夠鹹的菜。
但周時野看見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尖已經掐進了掌心。
他掰開她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塞進去。
“掐朕。”
扶瑤沒客氣,用力掐了一把,周時野眉頭都沒皺一下。
“舒服了?”
“沒。”
“那再掐。”
扶瑤沒再掐,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握。
“容氏還活著,母蠱被啟用後會緩慢吞噬宿主的生命力,按現在的活性指數,她還有七天。”
“夠嗎?”
“夠。”
扶瑤站起來,錦被滑落,“七天夠我把宇文德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周時野也站起來,從衣架上取下她的外袍,披在她肩上,低頭繫好衣帶。
“朕陪你。”
“你不用上朝?”
“朝可以不上。”
“大臣會罵我是禍水。”
“他們哪天不罵?”
扶瑤想了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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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剛過,御花園的晨露還沒散。
扶瑤坐在涼亭裡,面前的石桌上攤著禁術全篇的羊皮卷。
她翻到破解篇,手指點在那處明顯的撕痕上,缺了一頁。
整整齊齊地撕走,邊緣平滑,撕的人很從容,甚至有時間用竹刀壓出摺痕再撕。
不是匆忙間毀掉的,是被人有預謀地取走了。
“可可,能復原內容嗎?”
【殘留在裝訂線的墨跡太淺,只能還原幾個字。】
可可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挫敗感,
【“以……血……破……”“神血……逆轉……”“……至親……”就這些。主人,這張缺失頁的材質和其他頁面不同,用的不是羊皮,是一種更薄的絲帛。我懷疑——】
“被人提前調換了。”
【對。而且調換的時間很早,至少在血手得到這卷禁術前。】
扶瑤手指敲著石桌邊緣。血手得到禁術是十五年前。
也就是說,有人比血手更早接觸到禁術全篇,並且提前抽走了破解篇最關鍵的一頁。
那個人知道母蠱的真正破解之法。那個人還活著。
“容氏那邊有訊息嗎?”她問的是影墨。
樹梢上,影墨倒掛下來,黑衣與樹葉融為一體。
“回娘娘,容氏最後出現的地點是北城門。守城計程車兵說她獨自一人出的城,神色如常,甚至跟賣早點的攤販打了聲招呼。”
影墨頓了頓,“沒有人脅迫她。她是自己走出去的。”
扶瑤閉上眼睛,母蠱被啟用後,宿主的意識會逐漸被施術者侵蝕。
從“神色如常”到“完全被控制”,中間會有一段看似正常、實則已經被植入指令的過渡期。
容氏現在就在這個階段,她以為自己醒得很早、想去城外走走,實際上每一步都在施術者的操控之下。
“追。”
“已經派人了。”
影墨說完,又補了一句,“端王殿下和九王爺各派了一隊。”
扶瑤嘴角抽了一下,這兩位乾爹在這種事上倒是默契得很。
腳步聲從石子路那頭傳來。
喬婉寧端著茶盤走過來,奉茶宮女的淺綠宮裝穿在她身上,硬是被她穿出了幾分梁國公主的氣勢——
腰挺得太直,步子邁得太大,托盤端得太高。
扶瑤看著想笑:“你這奉茶的架勢,比本宮還像主子。”
喬婉寧把茶盤放下,卻沒倒茶,她站在石桌前,兩隻手絞著衣角。
“娘娘。”她聲音發緊,“奴婢…有話要說。”
扶瑤看了她一眼,這位公主從來都是“婉寧”自稱,今天忽然改口叫“奴婢”——事出反常必有妖。
“說。”
喬婉寧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撩起左袖,只見她白嫩的手臂上,一個淡金色的狼頭紋身從手腕內側蔓延到了手肘。
紋路很淺,像褪了色的舊墨,但形狀清晰,和容氏手臂上那個一模一樣。
噬魂狼的傀儡印記。
扶瑤的瓜子停在了嘴邊。
喬婉寧放下袖子,眼眶紅了,但沒哭。
“婉寧來天啟的真正目的,不是和親。”
她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求救。”
涼亭裡安靜了片刻。
“給本宮倒杯茶。”扶瑤說。
喬婉寧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倒茶。
茶水灑了一點在石桌上,她用袖子去擦,擦到一半眼淚終於掉下來了,砸在了茶漬裡。
“別擦。”扶瑤把她的手撥開,“回頭讓宮女換塊桌布就是。坐下說話。”
喬婉寧坐下,兩隻手捧著茶杯,指尖還在抖。
“這個印記,是三年前種下的。種印的人……”
她咬了咬嘴唇,“是婉寧的皇祖母,梁國太后,蕭氏。”
“宇太后的閨名,叫宇婉君。她是宇文德的親姑姑。”
扶瑤嗑瓜子的手徹底停了。
梁國太后,宇文德的親姑姑,血手門北狄分壇壇主巫月的師姐。
三十多年前被派往梁國,以和親之名嫁給梁國先帝,一步步坐上太后之位。
這些資訊可可昨晚才從禁術殘篇的加密層裡破解出來,還沒來得及整理成完整的情報鏈。
喬婉寧自己說出來了。
“她控制梁國朝堂三年了。”
喬婉寧的聲音開始發抖,“父王的聖旨是她寫的,大臣的任免是她定的,連婉寧的婚事——”
她攥緊茶杯,“也是她定的。她說,讓婉寧嫁到天啟來,嫁不成皇帝就嫁給王爺,嫁不成王爺就混進貴妃身邊。只要能接近五胞胎,用甚麼身份都可以。”
“所以你在太和殿廣場上說的那番話——”
“是真的。”
喬婉寧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眼神卻倔強得驚人,
“婉寧仰慕貴妃娘娘是真的,婉寧想跟著娘娘學怎麼當一個不用嫁人的女人是真的,婉寧來求救,也是真的。三件事,不衝突。”
扶瑤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倒是誠實。”
“都要死了,還撒甚麼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