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玄點頭:“是。”
“他說的‘無辜之人’,是指瑤兒。”周時野一字一句,“但為何要殺她?就因為她是朕的女人?”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甚麼:“不對。他若真要復辟,第一個要殺的,該是朕。”
影玄想了想,小心翼翼道:“陛下,會不會……他恨的,是太后?”
周時野深眸半瞌。
太后。
他那位“母后”,並非生母,卻對他有養育之恩。她禮佛多年,看似不問世事,可若論心機手腕……
“還有一件事,”影玄硬著頭皮道,“咱們的人查到,三十年前那場宮變,背後……可能另有隱情。”
周時野沉默良久。
他想起太后這些年對他的態度——慈善親厚,對他像親生兒子似的,她卻始終從不提先帝,也從不提前朝舊事,只一味禮佛。
若她真的……
“傳旨。”周時野忽然開口。
影玄抬頭。
“調一隊暗衛,暗中保護太后。”周時野眼神威嚴,“若前朝太子真敢來,朕要他——有來無回。”
…
同時間。
太后寢宮,佛堂。
檀香嫋嫋,燭火搖曳。
仁慧太后沈靜蘭跪在蒲團上,手中捻著佛珠,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她身後跪著一名老嬤嬤,是跟了她三十年的心腹。
“娘娘,”老嬤嬤壓低聲音,“剛得到的訊息——前朝太子周景淵,還活著。”
太后手中的佛珠頓了一瞬,隨即又緩緩轉動。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三十年了,本該以為他活明白了,可終究是辜負了先帝的一番聖情。”
老嬤嬤小心翼翼道:“娘娘,他若回來……”
“回來又如何?”太后冷笑,“一個非先帝的種,也想以正統登基?”
她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月光透過窗縫擠了進來,剛好落在她側臉上,那張清癯溫潤的臉上,此刻滿是冷意。
“先帝的弟弟,前攝政王,與月妃私通,生下這個孽種。”
太后一字一句,“先帝仁厚,留他一命,封為太子。可那月妃不知檢點,不知感恩,暗中勾結北狄,賣軍情,讓天啟大軍死傷無數,意圖毒殺先帝。”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厲色:“哀家當年,就該在她動手前斬盡殺絕。”
老嬤嬤嚇了一跳:“娘娘,您……”
“去,”太后轉身,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派人去雲隱寺,把那個人接回來。”
老嬤嬤一愣:“哪個人?”
太后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前攝政王——周景淵的生父。他在寺裡修行三十多年,該出來見見他這不成器的兒子了。”
老嬤嬤脊背發涼,倒吸了一口涼氣。
前攝政王……還活著?
太后重新跪回蒲團,捻動佛珠,聲音輕得像夢囈:“周景淵,你不是要復辟嗎?哀家送你一份大禮——讓你父子團聚,然後,讓你們的罪孽一起下地獄吧。”
佛堂裡,檀香依舊嫋嫋。
但那佛珠轉動的聲音,卻透著刺骨的寒意,當年若非先帝偏信月妃饞言,讓月妃的兒子名不正言不順的做了太子。
她恨,三年前,先帝駕崩前還讓她原諒他做過的錯事,可笑!
…
亥時初刻,營地中央,扶瑤帳篷。
燭火昏黃,照著扶瑤那張冷豔的臉。她坐在用木板搭的床沿上,絕塵劍橫於膝前,手中拿著一塊軟布,一下一下擦拭著劍身。
劍脊上細密的紋路在燭光下流轉著幽冷銀光,像是活過來一般。
彎彎盤在她腳邊,縮小成尺餘長,金色豎瞳盯著絕塵劍,吐了吐信子:“主人,你都擦了三遍了,再擦這劍該被你擦禿嚕皮了。”
扶瑤沒理它。
可可蹲在一旁,貓眼掃過她的生命體徵:“主人心率62,血壓正常,但腎上腺素水平偏高——您在想甚麼?”
扶瑤手上動作微頓。
想甚麼?
想父王被鎖在地牢裡,想千里之外那個每天批奏摺到半夜的傻子……
“沒甚麼。”她繼續擦劍。
彎彎歪著腦袋看她:“主人,你別裝了。本寶寶跟了你這麼多年,你每次心情不好就這樣——擦劍,擦劍,擦個沒完沒了。”
扶瑤:“……你才跟了我幾年?”
彎彎算了算:“從三十五世紀算起,三年。從南疆算起,十八年。加起來二十一年,夠長了。”
扶瑤懶得跟它掰扯。
可可忽然道:“對了主人,二十里外有幾百人波動,是敵非友。從熱成像分析,大約六百三十七人,埋伏在峽谷兩側。”
扶瑤手上動作一頓:“六百多人?”
“對。”可可貓眼閃過藍光,“根據行為模式分析,應該是土匪或強盜——衝咱們來的。”
彎彎眼睛亮了:“六百多人?本寶寶去收拾了!正好今晚沒殺夠!”
扶瑤抬手按住它:“不急。”
她眸子微眯,眼底閃過冷意:“六百多人,應該是副將找的外援。那個杜威,死前說要讓南疆百姓討伐我,看來還真找了人。”
“主人打算怎麼辦?”
扶瑤沉默片刻,唇角微勾:“順我者,好說。逆我者——”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死。”
彎彎興奮地扭了扭身子:“那咱們現在就去?”
“不急。”扶瑤繼續擦劍,“讓他們先喂喂蚊子。明天一早,本宮親自去會會他們。”
可可忽然想起甚麼:“對了主人,墨影帶人押送‘天雷’來了,估計兩個時辰後到。”
扶瑤眼睛一亮:“一百枚天雷?”
“對。”
扶瑤紅唇微勾,那個傻子,天雷我空間一大把,何必還興師動眾的讓人送來。
隨既冷豔的臉上多了一抹嗜血:“來得正好。明天就讓那幫土匪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天雷。”
彎彎看著她那笑容,慘得有點慌,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脖子。
主人一笑,生死難料。
帳篷外,月光清冷。
扶瑤放下絕塵劍,躺回鋪裡。她閉著眼,卻久久無法入睡。
腦海中,白蒼的話反覆迴響——
“您父王還活著……被關在地牢裡……被控魂蠱控制……”
她雙手攥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握。
血脈相連的牽扯,讓心口暖了兩寸。可那暖意之下,是滔天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