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她在心中低語,“你等等女兒,我一定會救你,殺了那人渣老登。”
一滴淚又無聲地滑落,洇入枕中。
………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千竹城王宮地牢。
幽暗的地下室裡,磷火忽明忽暗。正中央,那根千年寒鐵柱上鎖著的男人雙眸半瞌。
他垂著頭,渾身傷痕累累,衣衫襤褸得早已辨不出原樣。
鐵鏈穿過鎖骨、穿過手腕、穿過腳踝,將他牢牢鎖在柱上。
忽然,他猛地抬頭。
猩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清明。
“瑤……兒……”他嘶啞著開口,聲音嘶啞鳮聽,乾澀得像是很久沒說過話,“別……來……父王這裡……危險……”
他掙扎著,鐵鏈嘩啦作響,卻掙不脫千年寒鐵的束縛。
“誰敢傷我女兒——死!”
他猛然厲喝,聲音在地牢裡迴盪了好幾圈。
但片刻後,那雙猩紅的眼睛又變得空洞麻木。
他垂下頭,再無聲息。
只有鐵鏈,還在微微晃動。
“鐺——鐺——鐺——”
那聲音在幽暗的地牢裡飄蕩,如泣如訴的悲鳴。
…
與此同時,地下更深處的寒潭邊。
周景淵站在玉棺旁,一身月白長袍,墨髮用玉冠束起,他低頭看著玉棺中沉睡的女子。
桑雅,南疆王后,扶瑤的母親。她穿著盛裝,面容安詳,像是睡著了一般。寒潭的冷氣升騰,在她周圍凝成薄薄的冰霜。
“長得真美。”
周景淵喃喃,指尖隔著玉棺劃過她的眉眼,“我那位表侄女,應該也長這樣吧?”
他身後,一名黑衣老僕躬身道:“主子,阿依洛圖請您上去,商量對付王女的事。”
周景淵沒回頭:“告訴他,不急。”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讓表侄女先打。打累了,打倦了,我再出場。”
老僕猶豫道:“可阿依洛圖那邊……”
“他?”周景淵冷笑,“一個為情所困的瘋子,也配命令我?”
他轉身,走出寒潭。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玉棺中的女人。
“桑雅王后,你放心。”他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我不會真殺了你女兒——至少,不會親手殺。”
“但她若擋了我的路,就別怪我心狠了。”
他大步離去。
寒潭中,只有磷火在四周飄蕩,映著玉棺中那張沉睡的臉。
…
同一時刻,千竹城城頭。
夜風凜冽,吹得軍旗呼啦啦的直響。五萬大軍這幾日一直列陣在城下,黑壓壓一片,火把連成火龍,將城外照得亮如白晝。
阿依洛圖一身暗金王袍,立於城樓最高處。他望著北方,眼神如毒蛇。
“報——!”一名探子衝上城樓,“啟稟王上!王女已過落月峽,明日將加速行軍,預計五日後抵達千竹城!”
阿依洛圖撫掌大笑:“好!好得很!阿依洛瑤你行,讓你活著過了落月峽,本王等你來送死!”
他轉身,看向身旁的大臣:“地牢裡那個,好好招呼著,很快,父女倆就就見面了,真期待啊?”
大臣一愣,隨即明白他說的是誰:“回王上,那人狀態挺好。控魂蠱還在,只是……偶爾會清醒。”
“清醒?”阿依洛圖獰笑,“清醒好。等他女兒來了,讓他清醒著看著她死。那一定很有趣,本王真是等不及了。”
大臣打了個寒顫,不敢接話。
阿依洛圖又看向北方,喃喃道:“王兄,你女兒快來了。本王送你們父女團聚——然後我再大設宴席慶祝一下!”
城頭,夜風呼嘯。
五萬大軍的火把在風中搖曳,像是一片燃燒的火海。
…
子時三刻,二十里外峽谷。
六百多號土匪趴在兩側山崖上,餓得前胸貼後背。他們已經守了兩天,帶的乾糧早就吃完了,水也快喝乾了。
膘子趴在地上,肚子咕嚕咕嚕叫得跟打雷似的。他實在忍不住,從懷裡摸出最後一塊幹饅頭渣,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更餓了。
“牙籤哥,”他湊過去,壓低聲音,“咱到底還要等多久?”
牙籤瞪他一眼:“急甚麼?那娘娘明天肯定到!”
“可兄弟們都快餓死了……”
牙籤看了看身後那些餓得眼冒金星的兄弟,心裡也發愁。這幫人兩天沒吃東西,真要打起來,怕是刀都舉不動。
他咬咬牙,從懷裡摸出最後半個饅頭,掰成幾瓣:“都分著吃點。明天干了這一票,老子請你們吃三天三夜!”
饅頭瓣在六百多人手裡轉了一圈,每人就指甲蓋那麼大一點。沒人嫌少,都小心翼翼地含著,捨不得咽。
矮子含著饅頭瓣,眼睛卻盯著峽谷入口,喃喃道:“娘娘……快來吧……來讓兄弟們飽餐一頓……”
忽然,他眼睛一亮:“牙籤哥!那邊有火光!”
牙籤猛地抬頭。
果然,峽谷入口方向,隱隱有火光在移動。那火光排成一條長龍,正往峽谷裡來。
“來了!來了!”牙籤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兄弟們,準備!”
六百多號土匪瞬間來了精神,一個個眼睛冒綠光,握緊手裡的破刀爛槍棍棒。
膘子更是激動的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牙籤哥,咱……咱真要幹啊?”
“廢話!”牙籤一巴掌呼他腦門上,“不幹等著餓死?那娘娘肯定帶著金銀珠寶,幹了這一票,咱就發達了!”
火光越來越近。
六百多號土匪屏住呼吸,盯著峽谷入口。
然後,他們看清了那條“火龍”的真面目——
一隊黑衣人,約莫三十餘人,騎著馬,押著十幾輛大車。車上蓋著黑布,看不清裝的甚麼。但那些黑衣人個個氣息凌厲,一看就是練家子。
領頭的,是個三十左右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他端坐馬上,一手按著腰間長劍,一手提著馬韁,緩緩進入峽谷。
正是影墨。
膘子看著那些人,忽然覺得不對勁:“牙籤哥,這……這不像娘娘的儀仗啊……”
牙籤也懵逼了。
那兩人明明說,有個娘娘要從這裡經過,帶著金銀珠寶,護衛不多。可眼前這幫人,雖然人數不多,但一看就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