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皺眉:“與您無關。”
“那就是了。”容妃喃喃,
“怪不得……怪不得陛下護她如命。南疆王女,靈蛇認主……輸給她,不冤。”
她將白綾繞上房梁,搬過破凳子踩上去,動作慢條斯理,甚至帶著幾分從容。繫好結,她回頭看了眼哭成一攤爛泥的德妃,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
“鄭姐姐,黃泉路上,可別走太快。等等妹妹。”
說罷,腳一蹬。
“咯啦——”
頸骨斷裂的悶響。
德妃嚇得連哭都忘了,眼睜睜看著容妃的屍體在空中晃盪,舌頭伸出老長。她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往外跑,卻被太監拽回來,將另一條白綾塞進她手裡。
“該您了。”
德妃盯著白綾,眼神徹底瘋了。她忽然大笑,笑出眼淚:“扶瑤!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聲音戛然而止。
太監看著她把自己掛上去,等兩具屍體徹底不動了,才揮手:“收屍,扔亂葬崗。”
他轉身走出冷宮,日光刺眼,他眯了眯眼,低聲嘀咕:“這宮裡啊……又少了兩個。”
…
養心殿側殿,窗欞半開。
扶瑤歪在軟榻上,手裡捏著塊冰鎮西瓜,小口啃著。她換了身煙青色常服,頭髮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看起來閒適得很。
榻邊矮几上攤著一本《南疆風物誌》,是桑吉早上送來的。書頁泛黃,上面詳細記載著南疆地理、物產、部族分佈,還有王族譜系。
扶瑤目光停在“阿依洛”三個字上。
她父母的名字赫然在列:阿依洛洪,第十八代南疆王。桑雅,王后,出自祭司家族。下面一行小字:獨女阿依洛瑤,三年前失蹤,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扶瑤咀嚼著這四個字,嘴角扯了扯。
她指尖撫過書頁上南疆王都“千竹城”的插圖——那是一座建在蒼翠竹林中的城池,竹樓連綿,遠處雪山隱現。
有點熟悉。
又有點陌生。
“主人,”彎彎盤在她手腕上,吐了吐信子,“您真打算回去?”
“不然呢?”扶瑤又啃了口西瓜,汁水清甜,“王位是我爹媽用命守的,我不能讓給那個弒兄篡位的叔父。”
“可是危險。”
彎彎金色豎瞳裡滿是擔憂,“那個‘鬼面’……可可查了資料庫,南疆近三十年刺殺記錄,他出手四十七次,全中,目標無一活口。”
蹲在窗臺上的可可貓眼閃了閃:“更正,是四十七次成功記錄,但有三次目標重傷未死。不過那三人後來都死於蠱毒後遺症——所以實際死亡率100%。”
扶瑤:“……你們倆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吉利話沒用。”周時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一身玄色常服走進來,衣襬沾著外面熾熱的氣息。他在榻邊坐下,很自然地拿過扶瑤手裡啃了一半的西瓜,就著她咬過的地方咬了一口。
扶瑤挑眉:“陛下,那是我的。”
“朕嚐嚐。”周時野面不改色,嚥下西瓜才道,
“刑場那邊處理完了。鄭家二十七顆人頭落地,冷宮兩條白綾收屍——現在滿京城都知道,動你的下場。”
他說得平靜,但眼底寒意未散。
扶瑤看著他,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眉心:“陛下皺眉的樣子不好看。”
周時野握住她手指,攥在掌心:“瑤瑤,南疆殺手的事,朕已讓影衛全力排查。但‘鬼面’擅易容、用蠱,防不勝防。這幾日你待在宮裡,別出去。”
“那可不行。”扶瑤抽回手,又拿起一塊西瓜,
“桑吉大祭司約我明日去驛館,詳談回國路線和舊部聯絡。這事兒拖不得。”
“朕陪你去。”
“陛下,”扶瑤歪頭看他,眼裡帶著笑,“您這是要把我拴褲腰帶上?”
周時野盯著她,半晌,聲音低下來:“朕怕。”
兩個字,說得又沉又重。
扶瑤心頭一軟,湊過去在他唇角親了親:“怕甚麼?我有彎彎,有可可,有絕塵劍,還有——”
她眨眨眼,“三十五世紀王牌特工的身手。區區‘鬼面’,能奈我何?”
彎彎立刻挺起小胸脯:“就是!本靈蛇一口毒霧,保準讓他七竅流膿!”
可可:“建議配合熱武器。根據‘鬼面’過往行動模式分析,他習慣在目標獨處或夜間動手。
已規劃防禦方案:養心殿外圍佈置紅外感應網,房梁安裝微型攝像頭,視窗設定絆髮式警報器。另,彎彎的毒液樣本已分析,可製成毒氣彈備用。”
周時野聽著這一蛇一貓你一言我一語,眉頭終於鬆了些。他將扶瑤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總之,小心。”
“知道啦。”扶瑤窩在他懷裡,手指無意識卷著他衣襟上的龍紋刺繡,“對了,端王那邊……”
“他今日遞了摺子,稱病不朝。”
周時野語氣冷下來,“但朕的人回報,他府裡昨夜有南疆面孔出入。”
扶瑤眼神一凜。
“不過,”周時野頓了頓,“看起來不是殺手。倒像是……商人。”
“商人?”扶瑤皺眉,“南疆商人這時候來找他?”
“朕已讓人盯緊。”周時野低頭看她,
“瑤瑤,端王對你執念太深。他若真想幫你回南疆奪位,朕不攔著。但他若另有圖謀……”
他沒說完,但扶瑤懂。
她想起三年前江南那段模糊的記憶——端王周時暄,那個教她下棋、帶她遊湖、說“阿嫵,等我回京娶你”的男人。
當時她失憶,只覺得這男人溫柔體貼。如今想來,那溫柔底下,藏了多少算計和試探?
“陛下放心。”扶瑤抬頭,眼神清亮,“我心裡有數。”
正說著,殿外傳來小順子的聲音:“陛下,娘娘,九王爺求見。”
周時野和扶瑤對視一眼。
“請。”
片刻,周清晏由青洵攙著走進來。
他今日臉色比前幾日更蒼白些,月白長袍襯得人近乎透明,走路時腳步虛浮,時不時掩唇低咳。琥珀色眸子在看見扶瑤時,微微一亮,隨即又暗下去。
“臣……咳……見過陛下,貴妃娘娘。”他欲行禮。
“九皇叔免禮。”周時野虛扶一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