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朕旨意,鄭遠山、鄭明浩叛國通敵,謀害貴妃,罪證確鑿。三日後,午門凌遲,誅九族。
凡鄭氏族人,男丁十六歲以上斬首,女眷沒入教坊司,十五歲以下男童流放三千里。”
聲音平靜,卻字字染血。
影玄躬身:“是!”
“還有,”周時野補充,“冷宮容氏鄭氏,雖未參與謀逆,但昔日屢次構陷貴妃。賜白綾,留全屍。”
“翠竹揭發有功,免死罪,削去奴籍,發還故鄉,永不得入京。”
一條條旨意頒佈,帝王殺伐果決。
扶瑤安靜聽著,沒說話。她不是聖母,鎮國公父子該死,容妃和德妃也不冤。只是這誅九族……她皺了皺眉。
“覺得朕太狠?”周時野看穿她的心思。
“謀逆大罪,理當如此。”扶瑤搖頭,“只是我在想,鄭氏族人中,或許有不知情者。”
“朕知道。”周時野握住她的手,
“但瑤瑤,政治不是醫病救人。今日若對鄭家仁慈,明日就會有張家、李家效仿。朕必須讓所有人知道——動你,就是誅九族的下場。”
他眼中閃過偏執的佔有慾。
扶瑤心頭一跳,旋即笑了:“行吧,陛下說甚麼就是甚麼。不過——”
她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您這醋勁兒是不是太大了點?人家端王就提了句‘阿嫵’,您這就誅人九族?”
“朕誅的是謀逆之罪。”周時野耳根微紅,別開臉。
“哦~”扶瑤拖長音調,“那陛下昨晚抱著臣妾說‘不許想別人’的時候,也是在說國事?”
周時野:“……”
彎彎從房樑上溜下來,盤在書案一角,金色豎瞳裡滿是戲謔:“主人您就別逗陛下了,沒看他耳朵都快熟了嗎?”
可可蹲在窗臺上,貓眼掃過周時野泛紅的耳廓:“體溫檢測:耳部面板表面溫度上升2.3度,毛細血管擴張明顯,符合‘害羞’生理特徵。
但陛下,您剛才下旨誅九族時心率平穩,殺氣值85——建議統一情緒管理,避免人格分裂風險。”
周時野:“……”
他早晚有一天要把這一蛇一貓燉了。
扶瑤忍俊不禁,伸手揉揉可可的腦袋:“行了,別欺負我家陛下。”
她話音剛落,殿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小順子,他臉色古怪,進來後跪地稟報:“陛下,娘娘,宮門外……來了群人。”
“甚麼人?”周時野皺眉。
“自稱南疆使團。”小順子嚥了口唾沫,“為首的是個白髮老嫗,說……說要見貴妃娘娘。”
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周時野眼神一凜,扶瑤手中咬了一半的蘋果“啪嗒”掉在地上。
彎彎猛地立起身子,金色豎瞳收縮成細線。
可可貓眼快速閃爍:“檢測到陌生能量波動——來源:宮門外,強度:高階,屬性:疑似巫術。”
“南疆使團……”扶瑤緩緩重複這四個字,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悸動。
像是有甚麼深埋的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
巳時三刻,皇宮正門承天門。
硃紅宮門緩緩開啟,三十六名帶刀侍衛分列兩側,玄甲映著日光,肅殺之氣四漫。
周時野一身玄黑龍紋常服立在門內,身姿挺拔如松。
扶瑤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一身煙紫色宮裝,髮髻高綰,只簪一支簡單白玉簪——正是那支並蒂蓮玉簪。
她面上平靜,袖中的手卻微微蜷縮。
宮門外,一行人靜靜等候。
為首的是個白髮老嫗,看年紀至少七旬,卻腰背挺直,一身暗紫色繡銀紋長袍,手中拄著根烏木蛇頭杖。
她臉上皺紋深刻,但那雙眼睛卻清澈得不像老人,眸光掃過來時,像是能看透人心。
老嫗身後站著八名年輕女子,皆是一身南疆服飾——
彩色織錦短衣,繡花長裙,銀飾滿頭,走動時叮噹作響。她們面容姣好,但眼神警惕,手始終按在腰間彎刀刀柄上。
再往後是十二名赤膊壯漢,古銅色面板上刺著詭異圖騰,肌肉虯結,揹著碩大的藤編揹簍,不知裝了甚麼。
這支隊伍與天啟人格格不入,引得宮門外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
“南疆人怎麼來京城了?”
“看那打扮……是使團?”
“為首那老太太眼神好嚇人……”
周時野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老嫗身上:“南疆使團入京,為何不提前遞國書?”
老嫗微微躬身,行的卻是南疆禮——右手撫胸:“老身桑吉,南疆大祭司。此行倉促,未及遞書,望天啟皇帝陛下見諒。”
她聲音嘶啞,卻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每個字都像是在吟唱。
“大祭司親臨,所為何事?”周時野語氣冷淡。
桑吉抬起頭,目光越過周時野,直直落在扶瑤臉上。
那眼神複雜——有審視,有激動,有敬畏,還有一絲……痛惜。
“老身為尋人而來。”桑吉緩緩道,“尋我南疆……失蹤三年的王女。”
王女?!
圍觀的百姓譁然,侍衛們握刀的手緊了緊。
扶瑤心頭劇震,袖中的手攥得更緊。她強迫自己與桑吉對視,聲音儘量平穩:“大祭司找錯地方了,這裡是天啟皇宮,沒有南疆王女。”
“有。”桑吉斬釘截鐵。
她往前走了兩步,侍衛們刀半出鞘,她卻恍若未見,只盯著扶瑤:
“姑娘左肩後,是否有一處蝴蝶狀胎記?”
扶瑤瞳孔微縮。
“姑娘是否有一柄劍,劍名‘絕塵’,劍尾刻南疆古紋?”
“姑娘是否三年前在江南失蹤,記憶全失?”
一連三問,句句誅心。
周時野側身擋在扶瑤面前,眼神如刀:“大祭司,慎言。”
“老身若非確認,豈敢貿然前來?”
桑吉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塊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繁複圖騰,正中鑲嵌著一顆血紅寶石。
她將令牌舉起,陽光下,寶石內似有流光轉動。
“此乃南疆王族身份令,唯有王族直系血脈滴血其上,方能啟用。”
桑吉看向扶瑤,“姑娘可敢一試?”
扶瑤看著她手中的令牌,腦海中忽然閃過破碎畫面——
一雙溫柔的手將令牌掛在她頸間,一個女子的聲音在耳邊說:“瑤兒,這是你的身份,永遠不要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