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野顯然也想到了這點,他看向影玄:“傳劉義慶入宮。”
“是!”
影玄退下後,周時野看向周清晏,眼神複雜:“九皇叔,這份情報……很及時。”
周清晏躬身:“這是臣分內之事。”
他頓了頓,又道:“陛下,還有一件事……臣查到,端王尋找阿嫵的那三年,曾多次前往南疆。”
“南疆?”扶瑤挑眉,“他去南疆做甚麼?”
“臣也不確定。”周清晏搖頭,
“但據線報,端王在南疆接觸過幾個人。”
南疆人?
扶瑤心裡一動。
周清晏看著她,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擔憂:“貴妃娘娘,臣懷疑……端王尋找阿嫵,可能那個阿嫵和南疆有關。”
“甚麼?”
周清晏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南疆……阿嫵難道是南疆人?”
殿內瞬間安靜。
……
燭火在琉璃燈罩中輕輕跳躍,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隨著火光晃動而扭曲變形。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偶有夏蟲鳴叫,襯得殿內愈發寂靜。
周清晏那句“阿嫵可能是南疆人”的話語,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扶瑤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觸碰到袖中那塊溫潤的羊脂玉佩——
那是周時野送她的定情信物,雕刻著並蒂蓮的圖案,寓意著永不分離。
可現在……
南疆。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試圖開啟她腦海中那片被迷霧籠罩的記憶禁區。
原主扶瑤沒有十七歲前的記憶,關於父母,關於入宮前的歲月,只有一片空白。
她曾以為這是穿越帶來的記憶斷層,畢竟這具身體已經換了靈魂。
但此刻,種種線索像拼圖碎片般在腦海中浮現——
絕塵劍。
風無痕大師的封山之作,三十年前隨前朝太子殉葬,為何會出現在一個江州孤女手中?
扶瑤記後,包著絕塵劍的包裹裡有一張泛黃的紙,應該是原主父親臨終前留下的一句模糊的囑咐:
“此劍名絕塵,待有緣人。”可父親是誰?長甚麼模樣?為何早亡?她竟一無所知。
還有她的醫術和毒術。
穿越後她一直用“爹爹教的”來搪塞,可內心深處她知道,原主根本不會,她那時只是對周時野隨意找的藉口。
那些針灸手法、毒理知識,是她三十五世紀學的……可總不能說自己是個孤魂野鬼吧?
“娘娘?”周清晏見她神色恍惚,輕聲喚道。
扶瑤回神,對上他琥珀色眸子裡毫不掩飾的關切。那雙眼睛太過清澈,像能看透人心,讓她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九王爺,”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說端王在南疆接觸過的人……可有具體線索?”
周清晏從袖中又取出一張摺疊的紙箋,紙張邊緣已經磨損,顯然是反覆翻看過的。
他小心展開,上面是用細毫小楷記錄的幾個人名和地點:
“南疆巫醫·桑吉,擅蠱毒與失魂症。”
“邊境商賈·胡老三,常年往來南疆與江南。”
“隱世村落·霧山村,傳聞有異族人隱居。”
他的指尖點在“失魂症”三個字上,抬眼看向扶瑤:
“臣查閱古籍,南疆有一種秘術,配合特定藥物,可使人記憶混亂甚至全失。症狀……與娘娘所說的‘記不得從前’頗為相似。”
“砰!”
周時野一掌拍在紫檀木書案上,震得筆架上的狼毫筆輕顫。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銳利如刀:“周時暄敢碰這些東西?”
“陛下息怒。”
周清晏躬身,“臣也只是猜測。端王尋找阿嫵三年無果,若阿嫵真是南疆人,又或者……與南疆秘術有關,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而且臣還查到,三年前江南曾發生過一起離奇案件。
一名富商之女在及笄宴後失蹤,七日後在城外破廟中被發現,渾身是傷,記憶全失。
當地官府記載,那女子被發現時,身邊有一把劍——”
“甚麼劍?”扶瑤脫口而出。
周清晏看向她,緩緩吐出三個字:“劍身有紋,刻‘絕塵’二字。”
殿內燭火猛地一晃。
扶瑤感覺渾身血液都在瞬間凝固了。她下意識摸向腰間——
那裡空蕩蕩的,絕塵劍此刻正收在空間裡。但劍身的紋路,劍尾那兩個字,她閉著眼睛都能描繪出來。
“那女子後來如何了?”周時野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知所蹤。”周清晏搖頭,
“卷宗記載,那女子在縣衙休養三日後,趁夜離開,再無音訊。富商懸賞尋人,找了半年無果,最終舉家遷往他處。”
時間線對上了。
三年前,正是原主扶瑤十三歲入宮那年。
按宮籍記載,她入宮時間是臘月,而那起江南失蹤案發生在八月。中間四個月的空檔……足以發生太多事。
扶瑤閉上眼,試圖從原主殘存的記憶碎片中挖掘更多資訊。
可那片迷霧依舊濃厚,只有幾個模糊的畫面閃過:
一個面容模糊的中年男子遞給她一把劍,一個婦人哭泣的背影,還有……血。很多血。
她睜開眼,看向周時野。
四目相對的瞬間,周時野讀懂了她眼中的茫然和不安。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她身邊,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
掌心溫熱傳來,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無論你是誰,來自哪裡,”周時野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都是朕的瑤瑤。”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帶著堅定。扶瑤感覺心頭那點慌亂被這溫暖包裹,漸漸平息下來。
是啊。
她是扶瑤。
是來自三十五世紀的王牌特工,是陰差陽錯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異鄉人。至於這具身體原本是誰……那重要嗎?
“陛下,”她反握住他的手,唇角勾起一抹笑,“臣妾知道。”
周清晏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便垂下眼簾,將那抹情緒掩去。
他重新坐直身體,恢復了那副溫潤清雅的模樣:
“陛下,娘娘,當務之急是應對鎮國公的陰謀。至於阿嫵之事……臣會繼續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