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癱在床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半晌才緩過神來。
她忽然想起甚麼,連滾爬下床,跑到容妃床邊。
容妃還在盯著房梁唸叨:“該流產了……該流產了……”
翠竹看著她瘋癲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恨意。
都是這個瘋女人!要不是她,自己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她眼中閃過狠色,忽然伸手掐住容妃的脖子,用力收緊。
容妃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雙手拼命掙扎。
“你去死吧!”翠竹咬牙切齒,“死了就解脫了!我也解脫了!”
就在容妃快要斷氣時,翠竹忽然鬆開手。
不行……還不能殺她。
容妃要是突然死了,一定會引起懷疑。到時候查到自己頭上,鎮國公也不會保她。
翠竹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看著容妃蜷縮在床上咳嗽,眼神複雜。
半晌,她爬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又恢復了那副溫順的樣子。
“娘娘,該睡了。”她輕聲說,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容妃還在咳嗽,但眼神卻漸漸清明起來。她看向翠竹,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翠竹……你也想我死,是不是?”
翠竹渾身一僵。
“放心……”容妃低聲笑起來,聲音嘶啞難聽,“我死之前,一定會拉你墊背……”
……
皇宮西側,靜心齋。
這裡是周清晏的居所,院子不大,但佈置得清雅別緻。
院中種了幾叢翠竹,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正房內,燭火昏黃。
周清晏坐在窗邊的書案前,手裡捧著一卷醫書,卻半晌沒翻一頁。他琥珀色的眸子望著窗外月色,眼神悠遠。
侍從青洵端著一碗藥走進來,輕聲道:“王爺,該喝藥了。”
周清晏回神,接過藥碗,眉頭都沒皺一下,一飲而盡。
青洵接過空碗,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王爺,您今日在慈寧宮……太明顯了。”
周清晏抬眼看他:“明顯甚麼?”
“您對瑤貴妃的關心。”
青洵壓低聲音,“端王和太后都看出來了。這……對貴妃娘娘不好。”
周清晏沉默片刻,輕嘆一聲:“我知道。”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藏不住。可每次看到扶瑤,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扶瑤的那種氣質,那種看似隨性灑脫,實則堅韌果決的氣質。那種身處逆境卻從不認輸的傲骨。讓他的心不由自控。
周清晏閉上眼,腦海裡浮現扶瑤今日在街上的樣子——
舔糖畫時滿足的眯眼,救人時專注的神情,面對殺手時冷靜的眼神……
“青洵,”他忽然開口,“你說,這世上會有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人,卻如此相似嗎?”
青洵愣住:“王爺是說……”
“阿嫵和扶瑤。”
周清晏睜開眼,眼底閃過複雜情緒,“她們不是同一個人。阿嫵溫柔似水,扶瑤鋒利如劍。可她們骨子裡……有種同樣的東西。”
青洵不懂:“甚麼東西?”
“說不清。”周清晏搖頭,“就像……她們都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說完自己都笑了。這話太荒唐。
可他就是有這種感覺。
扶瑤懂的那些東西——
高產糧種、連弩圖紙、還有她救治病人時用的那些聞所未聞的手法,根本不像這個時代的人該知道的。
還有她身邊那隻靈蛇和神貓……
周清晏忽然想起甚麼,從書案抽屜裡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
《南疆異獸錄》。
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畫著一條粉白色的蛇,旁邊有文字註解:
“雪璃靈蛇,生於南疆深澗,飲靈泉者可開靈智,百年一遇。通人性,識人語,成年後戰力堪比宗師。伴生者,多為天選之人。”
天選之人……
周清晏手指撫過那行字,眼神深邃。
“王爺,”青洵遲疑道,“您該不會覺得,瑤貴妃是……”
“我不知道。”周清晏合上書,
“但我知道,她不是尋常人。端王對她執念太深,這不是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養心殿的方向:“陛下能護住她一時,護不住她一世。這宮裡宮外,想要她命的人太多了。”
青洵道:“可貴妃娘娘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今日那三個涼國刺客,不就被陛下和她輕易解決了?”
“那是明槍。”周清晏搖頭,“暗箭才最難防。”
他頓了頓,忽然道:“青洵,你明日出宮一趟,去查查端王在江南的勢力。尤其是……他尋找阿嫵的那些年,都接觸過甚麼人。”
青洵一驚:“王爺,您這是要……”
“我要知道,阿嫵到底是誰。”
周清晏轉身,眼神堅定,“如果她真的和扶瑤有關……我必須弄清楚。”
……
養心殿內,燭火已熄了大半,只留床頭一盞小燈。
扶瑤洗去一身疲憊,穿著月白色寢衣靠在床頭,手裡把玩著周時野送她的那塊羊脂玉佩。
玉佩溫潤剔透,雕刻著並蒂蓮的圖案,寓意夫妻恩愛。
周時野沐浴完出來,一身墨色寢衣,頭髮還溼著,水珠順著脖頸滑落,沒入衣領。
他走到床邊坐下,很自然地接過扶瑤手裡的乾布巾,替她擦頭髮。
“我自己來。”扶瑤要去拿布巾。
周時野按住她的手:“別動。”
他動作輕柔,仔細地擦著她每一縷髮絲。燭光下,他側臉線條冷硬,可眼神卻溫柔如月。
扶瑤心裡一軟,任由他伺候。
“陛下,”她忽然開口,“你說……端王為甚麼對那個阿嫵執念這麼深?”
周時野動作頓了頓,淡淡道:“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可他都找了三年了。”
扶瑤轉過身看他,“以端王的勢力,找一個女子找了三年都找不到,這不奇怪嗎?”
周時野放下布巾,用梳子慢慢梳理她的長髮:“確實奇怪。除非……那個女子根本不存在。”
扶瑤挑眉:“你是說,阿嫵是端王編出來的?”
“不一定。”周時野搖頭,“可能真有這個人,但她的身份……不簡單。”
他放下梳子,將扶瑤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周時暄從小性子偏執,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得到。當年先帝在位時,他看中一匹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先帝沒給他,他就絕食三日,最後先帝還是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