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慈寧宮外正往皇莊趕的周時野,忽然覺得左臉一陣火辣辣的疼。他腳步一頓,抬手摸臉——沒腫,也沒紅,但就是疼。
【怎麼回事?】
他皺眉,扶瑤的傷害轉移不是隻爭對他一人嗎?
扶瑤在容妃宮裡,看著對方因用力過猛而踉蹌後退的手,唇角微勾。
“娘娘,”
她聲音平靜,“這一巴掌,我就當您傷心過度,不計較了。但若還有下次……”
她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我會讓您知道,甚麼叫真正的後悔。”
容妃捂著手,瞪大眼睛看著扶瑤,那眼神……像看怪物。
扶瑤不再看她,轉身離開。
走到宮門口時,可可忽然在意識裡預警:“主人,前方三十米拐角處有埋伏——五個人,帶著麻袋和棍棒。”
扶瑤眯起眼。這是……打算把她打暈綁走?
她腳步未停,反而加快了些。拐過彎時,果然看見五個太監模樣的人蹲在牆角,見她過來,互相使了個眼色。
同時撲上!
扶瑤身形一側,避開最先砸來的棍棒。反手扣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
腕骨斷裂的脆響。慘叫聲還沒出口,扶瑤已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那人弓著身子飛出去,撞在牆上,軟軟滑落。
剩下四人愣住。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
扶瑤動了。
她沒用甚麼花哨招式,全是實戰中最狠辣的近身格鬥術,肘擊喉結,膝頂下腹,掌劈頸側。每一下都衝著要害,快、準、狠。
不過三息時間。
五人全躺在地上,呻吟都發不出。
扶瑤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向牆角陰影處:“看夠了嗎?”
陰影裡,緩緩走出一個人。
月白長袍,烏木簪束髮,琥珀色的眸子裡帶著溫潤。
周清晏。
他看著地上那五人,又看向扶瑤,唇角泛起笑意:“姑娘好身手。”
扶瑤沒接話。
她盯著他,眼神警惕:“九王爺怎麼在這兒?”
“路過。”
周清晏語氣自然,“聽說皇莊出了事,想著姑娘或許需要幫忙,便過來看看。沒想到……”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姑娘根本不需要。”
扶瑤依舊盯著他。
可可在她腦內快速分析:
“心率平穩,呼吸均勻,微表情自然——他說的是真話。但‘路過’這個理由,可信度只有30%。”
周清晏似乎看出她的懷疑,也不解釋,只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清心散’,”
他說,“方才見姑娘動氣,這藥能平心靜氣。算是我……唐突賠罪。”
扶瑤沒接。
她看著那瓷瓶,忽然問:“王爺覺得,是誰想害我?”
周清晏笑容微斂。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這深宮裡,想讓一個人消失……不需要理由。有時候,只是因為你礙了別人的路。”
他頓了頓,看著她眼睛:“姑娘如今風頭太盛,礙了很多人的路。”
“包括王爺嗎?”扶瑤直白地問。
周清晏一愣。
隨即,他低笑出聲:“包括。但我和他們不同——我不想讓你消失,只想讓你……看到更好的路。”
說完,他將瓷瓶放在一旁石桌上,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回頭。
“對了,”他說,“德妃那邊,我已讓人敲打過。短期內,她不敢再動你。”
扶瑤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眉頭微蹙。
這男人……到底想幹甚麼?
……
兩日後,午門。
容錚及其黨羽共三十七人,被押赴刑場。
百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有罵貪官的,有扔爛菜葉的,也有純粹看熱鬧的。
監斬臺上,周時野沒來,來的是刑部尚書和劉太師。
午時三刻,令牌落地。
三十七顆人頭,滾滾落地。
血染紅了刑場青石板,腥氣沖天。
……
同一時刻,後宮。
容妃跪在養心殿外,一身素縞,額頭磕出了血。她求見陛下,求陛下開恩,留她父親全屍。
殿門緊閉。
冷公公出來傳話:“陛下有旨:容錚罪大惡極,屍首懸掛城門三日,以儆效尤。容妃……廢去妃位,打入冷宮。”
容妃癱軟在地。
她抬頭,看著養心殿那扇緊閉的門,忽然大笑。
笑聲淒厲,像瘋了一樣。
“周時野——!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
她被兩個太監拖走,聲音漸行漸遠。
養心殿內,周時野站在窗邊,面色無波。
扶瑤站在他身側,看著容妃被拖走的背影,沒說話。
“覺得朕狠?”周時野忽然問。
“不。”
扶瑤搖頭,
“他們害死那些藥人時,沒手軟;剋扣賑災銀時,沒手軟;私養兵馬意圖謀反時,更沒手軟。如今的下場,是咎由自取。”
周時野轉頭看她。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很久,才低聲說:“瑤瑤,這深宮……比你想的髒。”
扶瑤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但我不怕。”
周時野心臟狠狠一震。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抱得很緊。
“朕會護著你。”他聲音低啞,“無論如何,朕都會護著你。”
扶瑤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輕輕“嗯”了一聲。
她知道這承諾有多重。也知道,這深宮的路……才剛開始。
……
三日後,德妃寢宮。
香蓮慌慌張張跑進來:“娘娘!不好了!陛下…陛下派人來了!”
德妃正對鏡梳妝,聞言手一抖,簪子掉在地上。
“來幹甚麼?”
“說、說娘娘宮中太監涉嫌破壞皇莊糧種,要帶人問話……”
香蓮聲音發抖,
“還有,還有上次夜襲養心殿的事,影墨大人查到了線索,指向、指向咱們宮……”
德妃臉色瞬間慘白。她猛地起身,卻腿軟得差點摔倒。
“快……快給本宮更衣!本宮要去見陛下!本宮是冤枉的——!”
話音未落,殿門已被推開。
影墨帶著四個暗衛走進來,面色冷峻:“德妃娘娘,陛下有請。”
德妃瞪大眼睛,身子晃了晃,終於撐不住,暈了過去。
香蓮尖叫:“娘娘——!”
影墨面無表情:“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