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野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轉身離開。
扶瑤看著他背影,唇角微勾。
這男人……越來越囉嗦了。
……
慈寧宮。
太后沈靜蘭坐在佛堂裡,手裡捻著佛珠。她今年四十八,因常年茹素禮佛,面容清癯,眉眼間帶著悲憫沉靜。
見周時野進來,她放下佛珠,溫聲道:“皇帝來了,坐。”
周時野在下首坐下:“母后喚兒臣來,有何事?”
太后看著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昨日朝堂的事,哀家聽說了。靖王……罪有應得。皇帝處置得當。”
周時野沒接話。他知道太后叫他來,絕不是為了誇他。
果然,太后話鋒一轉:“只是皇帝,你如今也二十有二了。後宮妃嬪雖多,卻無一子半女。先帝在你這個年紀,已有三子兩女。”
她頓了頓,語氣更溫和了些:
“哀家知你勤政,但皇嗣之事,關乎國本。近日天氣漸暖,哀家讓內務府備了些新進宮的秀女畫像,皇帝不妨看看……”
周時野眉頭越皺越緊。
【又來了又來了!選秀選秀,朕的後宮還不夠吵嗎?!】
【那些女人整天爭風吃醋勾心鬥角,朕看著都頭疼!】
【朕有瑤瑤就夠了,要甚麼子嗣……等等,和瑤瑤的孩子……】
他忽然頓住。
腦海裡浮現扶瑤那張清冷絕色的臉,若是和她有個孩子……眉眼像她,性子像他,或者眉眼像他,性子像她……
好像……也不錯?
太后見他神色恍惚,以為他聽進去了,趁熱打鐵道:
“哀家知道你不喜蓮蓉糕,已讓人撤了。今日御膳房新做了桂花糕,皇帝嚐嚐?”
周時野回神。他壓下心頭那點莫名湧起的柔軟,面色恢復平靜:
“母后,兒臣近日政務繁忙,選秀之事……暫且擱置吧。”
太后還想再勸。
周時野已起身:“兒臣還有奏摺要批,先行告退。”
說完,不等太后反應,轉身就走。
出了慈寧宮,他腳步才緩下來。
冷公公跟在身後,小心翼翼地問:“陛下,回養心殿?”
“嗯。”周時野頓了頓,又補充,“去皇莊看看。”
……
京郊皇莊。
扶瑤到的時候,田埂邊圍了一群人。
幾個農戶正蹲在地裡,對著剛扦插的紅薯苗唉聲嘆氣。影墨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怎麼了?”扶瑤走過去。
影墨轉頭見她,低聲道:“姑娘,昨夜有人潛入皇莊,往種了紅薯的地裡潑了‘枯草水’。今早發現時,紅薯種已爛了大半。”
扶瑤蹲下身。
確實,原本剛冒出來的一點翠綠,此刻葉片發黃捲曲,根莖處有潰爛跡象。
枯草水是民間常用的除草藥劑,藥性烈,沾之即枯。
“誰幹的?”她問。
“守夜的農戶說,昨夜子時左右聽見狗叫,出去看時只見一道黑影翻牆走了。”
影墨道,“已派人去查,但目前還沒線索。”
扶瑤沒說話。
她伸手摸了摸枯黃的葉片,指尖沾了些泥土。意念微動,從空間裡引出一縷靈泉水,混入泥土中。
靈泉水滲入土壤。
不過幾息時間,那株原本枯黃的紅薯苗,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翠綠。葉片舒展,根莖處的潰爛也止住了。
周圍農戶瞪大眼睛。
“神、神蹟啊!”
“姑娘這是……”
扶瑤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沒甚麼,我略懂些醫術,配了些解毒藥水。”
她看向影墨:“通知下去,所有被潑藥的地,按一畝地一桶的量,兌水澆灌。藥水我來準備。”
影墨點頭:“是。”
扶瑤轉身往莊子裡走。
邊走邊在意識裡吩咐可可:“調取昨夜皇莊周邊的監控——我是說,讓彎彎去嗅嗅,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可可:“已派遣彎彎進行氣味追蹤。初步分析,枯草水來源為城內‘百草堂’,該藥鋪昨日售出三桶枯草水,
購買者登記名為‘李四’,但經面容比對,此人為德妃宮中太監的遠房表親。”
扶瑤腳步一頓。
又是德妃?
不,不對。
德妃剛派人夜襲養心殿失敗,這麼快又對皇莊下手?未免太蠢。
——有人想一石二鳥。既破壞糧種試種,又嫁禍德妃。
她眯起眼:“可可,查查最近還有誰和德妃有過節。”
“正在檢索……檢索完成:三日前,麗妃宮中的宮女因衝撞德妃被杖責二十; 五日前,姜美人的家宴請帖被德妃扣下;七日前,容妃的弟弟在宮外酒樓與德妃堂弟起衝突,被打斷一條腿。”
扶瑤挑眉。
容妃?
父親剛下天牢,弟弟又被打……這女人怕是恨毒了德妃。
“去容妃宮裡看看。”
她轉身,對影墨道,“就說……陛下讓我給各宮送些新到的瓜果。”
……
容妃寢宮,一片死寂。
扶瑤帶著兩個小太監抬著筐水果進門時,容妃正坐在窗邊發呆。
她今日穿了身素白襦裙,未施粉黛,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見扶瑤進來,容妃抬眸。眼神空洞,沒甚麼情緒。
“容妃娘娘。”
扶瑤福身,“陛下讓我送些瓜果來,說是江南新進的,讓各宮嚐嚐鮮。”
容妃扯了扯嘴角:“陛下……還惦記著本宮?”
她聲音沙啞,帶著嘲諷。
扶瑤沒接話,只讓太監把水果放下。她目光在殿內掃過,擺設樸素,桌上還擺著半碗涼透的粥,顯然容妃這幾日食不下咽。
“娘娘節哀。”扶瑤說了句場面話。
容妃忽然笑了。笑聲淒厲,像夜梟。
“節哀?本宮的父親兩日後就要問斬,弟弟斷了腿躺在家裡,本宮這妃位……也保不住幾日了。你讓本宮節哀?”
她起身,走到扶瑤面前,盯著她的眼睛:
“扶瑤,你知道嗎?本宮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時沒在陛下帶你回宮那天,直接毒死你。”
扶瑤面色不變:“娘娘說笑了。”
“說笑?”
容妃抬手,指尖幾乎戳到她鼻尖,
“若不是你,陛下怎麼會查到靖王?怎麼會牽連我父親?都是你——!”
她忽然揚手,一巴掌扇過來。
扶瑤沒躲。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起。意料中的疼痛沒有,扶瑤愣了,不是隻有周時野傷害我才會轉移嗎?難道在皇宮裡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