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野眼神冷了下來,“但銀子被層層剋扣,到百姓手裡,十不存一。”
他頓了頓,補充:“豐州知府因貪汙被查封,前幾日已自盡了。”
扶瑤沉默,這世道……真是爛透了。
周時野握住她的手:“回京之後,朕會徹查。該殺的殺,該抄的抄,一個不留。”
他聲音很冷,眼神卻堅定。
扶瑤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嗯。”
她相信他。
……
回到茶棚,兩人重新坐下。
冷公公已讓人重新上了茶點。
周時野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半遞給扶瑤:“吃點,還要趕路。”
扶瑤接過,小口小口地吃。
饅頭很硬,帶著粗糧特有的粗糙感,她卻吃得很認真。
周時野看著她,忽然問:“你那個世界……也有災民嗎?”
扶瑤動作一頓。
她抬眸看他,見他眼神平靜,沒有探究,只有純粹的好奇。
她想了想,點頭:“有。但……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我們那裡,科技很發達。”
扶瑤斟酌著用詞,
“有飛機——就是會飛的鐵鳥,可以很快把糧食和藥品送到災區。
有衛星——可以隔著很遠看到地面的情況,知道哪裡受災最嚴重。
還有……很多先進的裝置,可以救人。”
她頓了頓,補充:“但即便如此,還是會有人餓死,會有人流離失所。”
周時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看來,哪個世界都一樣。”
他頓了頓,握住她的手:“但至少,朕的世界有你。”
扶瑤心臟一跳。
她看著他,見他眼底那點笑意,溫暖而真實。
她抿了抿唇,輕聲說:“周時野。”
“嗯。”周時野握著她手的手緊了緊,靜靜看著她,眼裡的情愫深得像海。
……
未時初,隊伍重新出發。
馬車裡,扶瑤靠在周時野懷裡,漸漸睡著了。
她昨夜沒睡好,今晨又起得早,此刻睏意上湧。
周時野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抬手將她頰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動作輕柔,眼神溫柔。
袖中的彎彎悄悄探出頭,金色豎瞳眨了眨,又默默縮了回去。
意識裡,它小聲問可可:“主人好像……真的不打算跑了?”
可可搖頭晃腦:“資料顯示,主人的‘逃跑意願’已降至5%,‘情感歸屬值’穩定在95%以上。”
它頓了頓,補充:“簡單說——主人認栽了。”
彎彎:“那……那個暴君呢?他真的會為散盡後宮嗎?”
可可沉默了兩秒:“根據他對主人的行為模式分析,機率在80%以上。但……阻力會很大。”
彎彎嘆氣:“希望主人能幸福吧。如果暴君不兌現,咱倆就帶著主人去浪。”
可可:“嗯。”
……
申時末,天色漸暗。
官道兩旁的田野在暮色中呈現出模糊的輪廓,遠山如黛,
天際最後一抹霞光被夜色吞噬,星星點點的燈火開始在村落間亮起。
馬車裡,扶瑤已經醒了。
她靠在周時野懷裡,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靜靜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掌心貼在她腰間的溫度。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距離京城只剩下不到半日路程。
這意味著甚麼,她很清楚。
回宮,意味著要面對後宮那些虎視眈眈的女人,要面對朝堂上錯綜複雜的勢力,要面對靖王可能掀起的腥風血雨。
還有……她和周時野這段剛剛萌芽的感情,將要被置於怎樣的境地?
她抿了抿唇,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在想甚麼?”周時野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剛醒的沙啞。
扶瑤抬眸看他。
他不知何時也醒了,正低頭看著她,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沒甚麼。”她輕聲說,“只是在想……回宮之後的事。”
周時野手臂收緊了些,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怕?”
“不怕。”扶瑤搖頭,頓了頓,補充,“只是覺得……會有些麻煩。”
周時野低笑一聲:“有朕在,甚麼麻煩都不算麻煩。”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腰側:“瑤瑤,信朕嗎?”
扶瑤看著他深邃的眼睛,那裡面的堅定和溫柔如此清晰。
她點了點頭:“信。”
“那就好。”
周時野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輕吻,
“回宮之後,你搬來養心殿,住在朕的隔壁。朕會安排人護著你,誰若敢動你,朕誅他九族。”
這話說得平靜,卻帶著十足的殺意。
扶瑤心臟一跳:“可是……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朕定的。”周時野打斷她,“朕說合規矩,就合規矩。”
他看著她微蹙的眉頭,忽然問:“你在擔心後宮那些人?”
扶瑤抿了抿唇,沒說話。
算是預設。
周時野眼神冷了些:“她們,你不必在意。朕從未碰過她們,往後也不會。等時機成熟,朕會送她們出宮,給她們另尋歸宿。”
他頓了頓,補充:“至於朝堂上那些老頑固……朕自有辦法。”
扶瑤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好像……甚麼都想好了。”
“自然。”周時野挑眉,“朕的女人,朕自然要護周全。”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扶瑤卻聽出了其中深藏的珍重。
她心裡那點不安,漸漸散了些。
……
酉時初,馬車在一處驛館停下。
這是回京前最後一處驛館,距離京城只剩兩個時辰路程。
驛館早已被影墨提前清場,掌櫃戰戰兢兢地候在門口,見周時野牽著扶瑤下車,連忙躬身行禮。
晚膳比之前豐盛許多。
四菜一湯,有葷有素,還有一壺溫好的酒。
周時野拉著扶瑤在桌邊坐下,親自給她佈菜:“多吃些,明日回宮,怕是沒這麼清靜了。”
扶瑤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嘴角抽了抽:“主子,奴婢吃不了這麼多……”
“慢慢吃。”周時野給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今夜……好生休息。”
他說這話時,眼神深了些,落在她身上,帶著某種她熟悉又陌生的溫度。
扶瑤耳根一熱,連忙低下頭,專心吃飯。
兩人安靜用膳,氣氛卻比之前更融洽。
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暱,像一層無形的紗,將兩人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