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大堂裡,冷公公已候著了。
見周時野牽著扶瑤的手出來,他眼皮跳了跳,卻立刻低下頭,恭敬道:“主子,早膳已備好。”
“嗯。”周時野應了一聲,拉著扶瑤在桌邊坐下。
早膳比昨日豐盛些。
清粥小菜之外,還多了幾樣點心,水晶蝦餃、桂花糕、炸春捲,還有一盅燉得奶白的魚湯。
扶瑤看著那盅魚湯,愣了愣。
周時野已舀了一碗遞到她面前:“趁熱喝。”
扶瑤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
湯很鮮,火候正好,帶著薑絲的微辛,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一直暖到胃裡。
她喝了大半碗,才放下勺子,抬眼看向周時野。
他正慢條斯理地吃著蝦餃,動作優雅,眉眼間那股屬於帝王的疏離感,在此刻卻莫名柔和了些。
扶瑤忽然想起昨夜他說的話。
【我從未碰過她們,一個都沒有?】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拿起筷子,夾了塊桂花糕。
甜而不膩,軟糯適中,是她喜歡的味道。
兩人安靜地用著早膳,全程無話,氣氛卻比昨日融洽許多。
那種微妙的變化,連候在一旁的冷公公都察覺到了。
他低垂著眼,心裡卻翻江倒海:
【主子這是……真把扶瑤姑娘當心尖上的人了?】
【連用膳都要親自佈菜……這待遇,連先皇后都沒有過啊!】
他偷偷抬眼,飛快地瞟了一眼扶瑤。
少女垂著眼,小口吃著糕點,側臉白皙如玉,長睫微顫,唇瓣泛著淡淡的粉色,安靜得像幅畫。
確實……美得驚心。
但更讓冷公公心驚的,是主子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溫柔,有專注,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
彷彿這世上除了她,別的都入不了他的眼。
冷公公心裡暗暗叫苦。
【回宮之後……可怎麼辦啊?】
【後宮那些娘娘們,怕是要鬧翻天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默默低下頭,裝作甚麼都沒看見。
……
辰時初,隊伍整裝出發。
客棧門口,馬車已備好。
周時野先上了車,然後轉身,很自然地朝扶瑤伸出手。
扶瑤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猶豫了一瞬,還是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周時野握住,輕輕一帶,將她拉上車。
馬車外,影墨、陳峰等人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都在嘀咕:
【主子這……也太寵了吧?】
【這要是回宮了,還不得寵上天?】
但沒人敢說出口。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客棧,朝著京城方向而去。
……
車內,氣氛比昨日更微妙。
扶瑤縮在角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耳根還泛著淡淡的紅。
周時野靠在另一側,手裡拿著本書,卻半天沒翻一頁,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良久,他忽然開口:“還疼嗎?”
扶瑤一愣:“甚麼?”
“頭上的傷。”
周時野合上書,看向她,“昨夜你哭了很久,眼睛都腫了。”
扶瑤:“……”
她臉瞬間紅透,別開眼:“早、早好了……”
“嗯。”周時野應了一聲,忽然起身,挪到她身邊坐下。
扶瑤身體一僵,下意識想往旁邊縮,卻被他伸手圈住了腰。
“別動。”他聲音低啞,“讓朕抱會兒。”
扶瑤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周時野將她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頭髮,嗅著那縷清冽的靈泉香。
頭痛真的緩解了些,他滿足地喟嘆一聲:“瑤瑤,你身上這香氣……能治朕的頭疼。”
扶瑤抿了抿唇,沒說話。她知道是靈泉水的作用。但這話,她不能說。
周時野似乎也不在意她回不回答,只是抱著她,閉上了眼。
馬車顛簸前行。
車外是官道兩旁的田野和村莊,車內是兩人交錯的呼吸。
扶瑤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清冽味道,感覺他手臂收緊時那股力道。
這一切,都讓她心跳加速,卻又……莫名安心。
【扶瑤,你完了,真完了。】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你真的……徹底栽了。】
她閉上眼,不再去想了。
……
巳時末,馬車在一處茶棚停下休整。
茶棚很簡陋,幾張破舊的桌椅,掌櫃是個六十來歲的老漢,正蹲在灶前燒水。
影墨提前打點過,茶棚裡已清場。
周時野牽著扶瑤下車,在靠裡的位置坐下。
冷公公連忙倒茶。
扶瑤端起茶杯,小口喝著,目光卻落在茶棚外,那裡有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正眼巴巴地看著茶棚裡熱氣騰騰的饅頭。
她抿了抿唇,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掌櫃面前:“老伯,那些饅頭……能賣我幾個嗎?”
掌櫃一愣,連忙點頭:“能、能!姑娘要多少?”
“都要了。”
扶瑤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放在桌上,“再煮一鍋粥,我請外面那些人吃。”
掌櫃接過銀子,樂得合不攏嘴:“好嘞!姑娘真是菩薩心腸!”
他連忙招呼夥計搬饅頭,煮粥。
周時野坐在桌邊,靜靜看著扶瑤的背影,眼底泛著寵溺的笑意。
【這丫頭……嘴硬心軟。】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粗,帶著苦澀,他卻覺得……比宮裡的御茶還好喝。
很快,饅頭和粥都煮好了。
扶瑤親自端著托盤,走到茶棚外。
那幾個流民見她要過來,嚇得連連後退,眼神裡滿是警惕和恐懼。
“別怕,”扶瑤放柔了聲音,“這些是給你們的。”
她將托盤放在地上,退後幾步。
流民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膽子大的,試探著上前,抓起一個饅頭,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撲上來,搶著饅頭和粥。
扶瑤站在一旁看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這些流民,大多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有的還帶著傷,一看就是逃難來的。
“他們是青州那邊的災民。”
周時野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聲音平淡,
“豐州旱災,顆粒無收,不少百姓背井離鄉,往京城方向逃難。”
扶瑤轉頭看他:“朝廷……沒賑災嗎?”
“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