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酉時末,隊伍在豐州城最大的“君福客棧”落腳。
客棧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見陳峰率五百禁軍開道,
早就嚇得腿軟,親自候在門口,點頭哈腰地將人迎進早就清空的後院上房。
扶瑤睡了一路,到客棧時終於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從周時野懷裡坐起來,發現自己還被他圈著,耳根微紅,連忙掙開。
“主子,奴婢……”
話到一半,她忽然想起甚麼,眼睛一亮:“對了,奴婢答應給小余她們帶禮物的。”
小余、小葉那幾個同屋的宮女,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也給過她一些善意。
離宮前她隨口說過要帶些宮外的小玩意兒回去,沒想到後來發生這麼多事,差點忘了。
周時野正吩咐冷公公備晚膳,聞言側頭看她:“甚麼禮物?”
“就是些宮外的小東西,”
扶瑤比劃著,“頭花啦,繡帕啦,糖人啦……她們在宮裡待久了,見著這些新鮮。”
她頓了頓,試探道:“主子,晚膳前……奴婢能去街上逛逛嗎?”
周時野沒立刻回答。
他打量著她,燒退了,臉色好了些,但眼底還帶著疲色,身上那股病後的虛弱感還沒完全散去。
“你還在病中。”他語氣平淡。
“奴婢已經好了!”扶瑤連忙道,“真的,您看,一點都不燙了。”
她說著,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副“我很好我很健康”的樣子。
周時野看著她那副別攔我的樣子,忽然對影墨吩咐:“去街上買幾套女子的成衣,要最好的。”
影墨一愣:“是。”
扶瑤也愣住:“主子,奴婢有衣服……”
“你那套宮女服太扎眼。”
周時野打斷她,“既要去逛街,便換身尋常女子的衣裳。”
他頓了頓,補充:“朕陪你去。”
扶瑤:“……啊?”
“怎麼,”周時野微微挑眉,“不願意?”
扶瑤連忙搖頭:“不是……只是主子身份尊貴,怎能陪奴婢……”
“無妨。”周時野語氣平淡,“朕也想看看豐州城的夜市。”
他說得雲淡風輕,扶瑤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她沒敢多問,只能低頭應下:“是……”
……
影墨辦事效率極高。
不過兩刻鐘,他就捧著幾套衣裳回來了。
掌櫃親自騰出一間空房,冷公公讓人備好熱水,扶瑤抱著衣裳進去,關上門,才鬆了口氣。
房間裡,彎彎從她袖中鑽出來,盤在桌上,金色豎瞳好奇地盯著那幾套衣裳。
可可也跳上桌,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最上面那套淺紫色的:
“主人,暴君這是要幹嘛?突然對你這麼好?愛上你了?”
扶瑤沒說話。
她看著攤在床上的幾套衣裳。
淺紫色的齊胸襦裙,配月白色披帛; 水綠色的交領長衫,配藕荷色百褶裙; 還有一套鵝黃色的窄袖襦裙,繡著精緻的海棠花紋。
料子都是上好的絲綢,做工精細,顏色清雅,絕不是臨時能買到的成衣。
更像是……早就備好的。
她抿了抿唇,拿起那套鵝黃色的襦裙。
布料觸手生涼,滑得像水,上面的海棠花是用銀線繡成的。
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換了。
襦裙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一般,腰身掐得恰到好處,裙襬長及腳踝。
她對著銅鏡看了看,鏡中人眉眼清冷,膚白勝雪,鵝黃色的衣裳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
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鬆鬆綰起,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少了幾分平日的凌厲,多了幾分少女的柔美。
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襟。
在三十五世紀,她穿慣了作戰服和特工裝,這種輕飄飄的襦裙,讓她覺得自己像只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蝴蝶。
“主人,你這樣真好看!”彎彎在她腳邊繞圈,“比穿宮女服好看多了!”
可可也點頭:“資料顯示,這套衣服對周時野的‘視覺衝擊力’預估會增加68%。”
扶瑤嘴角抽了抽:“閉嘴吧。”
她又理了理裙襬,才拉開房門。
門外,周時野已經換了一身常服。
月白色錦袍,腰束玉帶,外罩一件同色披風,長髮用一根墨玉簪束起,整個人褪去了帝王的威壓,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清貴風流。
他正負手站在廊下,看著院中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聽到開門聲,他回頭。
目光落在扶瑤身上的瞬間,他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燭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形,裙襬微動,像初綻的海棠。
她站在那裡,眉眼低垂,長睫微顫,唇瓣抿著,耳根泛著淡淡的紅。
少了幾分平日的狡黠和防備,多了幾分少女的羞怯和不安。
美得……驚心動魄。
周時野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啞:“……很適合你。”
扶瑤低著頭:“謝主子。”
“走吧。”他轉身,朝外走去,“再晚,夜市該散了。”
扶瑤連忙跟上。
……
客棧大堂裡,影墨、冷公公、陳峰等人候著。
見周時野出來,眾人齊齊行禮。
但當他們看到跟在周時野身後的扶瑤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峰是第一次見扶瑤穿常服,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冷公公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這姑娘長得好看,但沒想到……能好看成這樣。
影墨還算鎮定,但握著劍柄的手也緊了緊。
所有人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主子這是……真栽了。】
周時野掃了眾人一眼,語氣平淡:“不必跟著,影墨帶兩人暗中護衛即可。”
影墨躬身:“是。”
周時野又看向扶瑤:“走吧。”
他伸出手。
扶瑤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敢去牽,只低聲道:“主子先請。”
周時野看了她一眼,沒勉強,率先朝外走去。
扶瑤跟在他身後。
客棧門口,掌櫃正低頭算賬,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扶瑤的瞬間,手裡的算盤“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張大嘴巴,眼睛發直,直到周時野冷冷瞥了他一眼,才如夢初醒般慌忙低下頭,再不敢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