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州城的夜市,比扶瑤想象中要熱鬧。
天色剛暗,街道兩旁就掛起了各色燈籠,橘黃色的光連成一片,將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賣糖人的、賣頭花的、賣繡帕的、賣胭脂水粉的……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行人摩肩接踵,笑語喧譁,空氣裡飄著食物的香氣和煙火氣。
扶瑤跟在周時野身邊,眼睛不住地往兩邊瞟。
她穿來這麼久,這是第一次真正逛古代的夜市。
三十五世紀也有夜市,但和眼前這種古樸鮮活的熱鬧,完全不一樣。
周時野走在她身側,目光看似隨意掃過街景,實則餘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見她眼睛發亮,唇角微翹,像個孩子般好奇地東張西望,他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想買甚麼?”他問。
扶瑤回過神,想了想:“先給她們挑頭花吧。”
她走到一個賣頭花的小攤前。
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見扶瑤過來,連忙熱情招呼:
“姑娘看看,都是新到的樣式,這朵海棠花的可襯您膚色了!”
扶瑤挑了幾朵樣式簡單大方的,小余喜歡粉色,小葉喜歡藍色,小蓮喜歡鵝黃色……
她正挑著,忽然感覺周圍安靜了些。
抬頭,才發現不少行人都在看她。
男人眼睛發直,女人目露豔羨,還有幾個年輕姑娘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瞟向她身邊的周時野。
扶瑤這才意識到,她和周時野走在一起,有多惹眼。
一個俊美如謫仙,氣質清貴;一個絕色傾城,眉眼清冷。
兩人站在那裡,像一幅精心繪製的畫,與周圍嘈雜的夜市格格不入。
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襟。
周時野卻神色如常,甚至還伸手從她挑好的頭花裡拿起一朵淺紫色的,在她髮間比了比:“這朵不錯。”
扶瑤耳根一熱,連忙別開臉,壓低聲音:“主子別鬧……”
攤主見狀,笑得合不攏嘴:
“公子好眼光!這朵紫玉蘭配姑娘最是相宜!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周時野唇角微勾,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攤上:“包起來。”
“好嘞!”
攤主樂顛顛地包好頭花,又額外送了幾朵絹花。
扶瑤抱著紙包,低著頭快步離開小攤。
周時野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又逛了幾個攤子。
扶瑤給小姐妹們買了繡帕、香囊、還有幾盒胭脂,又給自己買了串糖葫蘆。
她其實不愛吃甜食,但看那紅豔豔的糖葫蘆亮晶晶的,鬼使神差就買了一串。
她咬了一口。
糖殼脆甜,山楂酸爽,混合在一起,意外地好吃。
她眯了眯眼,唇角不自覺翹起。
周時野看著她滿足的樣子,眼神柔和了些:“好吃?”
扶瑤點頭,將糖葫蘆遞到他面前:“主子要嚐嚐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周時野是皇帝,怎麼可能吃這種街邊小吃?還是她咬過的!
但周時野卻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顆山楂。
動作自然,毫不避諱。
扶瑤手僵在半空,臉瞬間紅透。
周時野嚼了兩下,點評:“太甜。”
扶瑤:“……”
她連忙收回手,心臟砰砰直跳,手裡的糖葫蘆瞬間不香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男聲從旁邊傳來:
“這位姑娘,在下見你氣質不凡,懷中這貓兒更是靈秀可愛,不知可否告知這貓兒是從何處購得?”
扶瑤轉頭。
說話的是個二十來歲的錦衣公子,相貌俊朗,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身後跟著兩個小廝,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子弟。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扶瑤,又掃了眼她懷裡的可可。
可可正窩在她臂彎裡打哈欠,圓眼睛半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扶瑤還沒開口,周時野已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
“我夫人的貓,不賣。”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十的壓迫感。
那公子一愣,視線在周時野和扶瑤之間來回掃過,乾笑兩聲:“原來已有夫君,是在下唐突了。”
他拱了拱手,轉身匆匆離開。
周時野回頭看向扶瑤,見她抱著糖葫蘆一臉呆滯,挑眉:“怎麼,嚇著了?”
扶瑤回過神,搖頭又點頭:“沒有……”
她只是……有點懵逼。
【我夫人】?
他怎麼能說得這麼自然?
周時野看她耳根紅透,眼底笑意更深,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走吧,前面有猜燈謎的,去看看。”
扶瑤被他拉著往前走,腦子還亂糟糟的。
身後,暗中護衛的影墨和兩個暗衛面面相覷。
影墨壓低聲音:“主子這是……真把扶瑤姑娘當夫人了?”
暗衛甲:“看樣子是。”
暗衛乙:“那回宮之後怎麼辦?後宮那些娘娘……”
影墨瞪了他一眼:“閉嘴,主子的事輪不到我們操心。”
三人連忙跟上,但心裡都清楚,這位扶瑤姑娘,怕是要飛上枝頭了。
……
猜燈謎的攤子前圍了不少人。
攤主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面前掛著一排燈籠,每個燈籠下都掛著一張紙條,寫著謎面。
猜中謎底,就能拿走燈籠。
扶瑤湊過去看了看。
謎面都挺簡單,甚麼“半個西瓜樣,口朝上面擱。上頭不怕水,下頭不怕火”,謎底是“鍋”; 甚麼“有面無口,有腳無手,聽人講話,陪人吃酒”,謎底是“桌子”。
她看了一圈,沒甚麼興趣。
倒是周時野,隨手摘下一張紙條,看了一眼,淡淡道:
“‘一物生得巧,半邊鱗甲半邊毛;半邊離水難活命,半邊入水命難逃’——謎底是‘鮮’。”
攤主一愣,連忙拱手:“公子好才學!這謎掛了三日,您是第一個猜中的!”
說著,將一盞兔子燈遞給周時野。
周時野接過,轉身遞給扶瑤:“拿著。”
扶瑤看著那盞憨態可掬的兔子燈,愣了愣:“給……給我的?”
“嗯。”周時野語氣平淡,“提著,亮些。”
扶瑤抿了抿唇,接過燈籠。
竹篾做的骨架,糊著白紙,畫著紅色的眼睛,裡面點著一小截蠟燭,
她提著燈籠,跟在他身邊,心裡那股異樣的感覺,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