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瑤噎住，她抿了抿唇，抬眼看他。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卻比平時柔和些，下巴微收。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那句心聲。
【朕好像……真的愛上這個沒良心的女人了。】
心臟猛地一跳，她別開眼，不再看他。
車廂裡安靜了下來。
只有車輪碾過官道的隆隆聲，還有兩人交錯的呼吸。
扶瑤靠在他懷裡，能清晰感覺到他胸膛沉穩的心跳，還有他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味道。
這讓她很不自在，卻又……莫名地貪戀這份溫暖。
【扶瑤，你他媽的清醒點。】
她在心裡警告自己。
【他只是看你生病了，暫時照顧你而已。】
【別自作多情，不對，我不喜歡他，我只是有點吃他的顏。對，只是自己顏狗病犯了，僅此而已。】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袖中的彎彎悄悄探出頭，金色豎瞳在她和周時野之間來回掃過，最後默默縮了回去。
意識裡，它和可可正在激烈交流。
彎彎：“嘶嘶，可可，你說主人是不是也喜歡這個暴君？”
可可甩了甩尾巴：
“根據資料分析，主人對周時野的‘生理性心跳加速’頻率比面對其他人時高出37%，
‘眼神迴避’行為增加了52%，‘肢體接觸容忍度’提升了……”
彎彎打斷它：“死貓，說人話！”
可可：“……主人可能有點動心。”
彎彎：“那你覺得主人會留下來嗎？”
可可：“機率低於10%。主人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而周時野是皇帝，後宮還有一堆女人。主人不是戀愛腦，她分得清。”
彎彎嘆氣：“可是這個暴君對主人真的挺好的……”
可可：“好不代表合適。主人要的是自由，不是牢籠。”
兩個小東西在意識裡嘰嘰喳喳，扶瑤全聽見了。
她嘴角抽了抽，在心裡呵斥：“閉嘴！”
彎彎和可可立刻噤聲。
但扶瑤心裡那點亂，卻更重了。
馬車裡，兩人無言。
……
未時初，馬車在一處茶寮停下休整。
茶寮很簡陋，幾根木頭搭的棚子，幾張破舊的桌椅，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正蹲在灶前燒水。
影墨提前打點過，茶寮裡已經清了場，只剩他們一行人。
周時野抱著扶瑤下車。
她掙扎著想自己走，卻被他按住了：“別逞強。”
聲音不大，卻帶著她不容反駁的力道。
扶瑤抿唇，不再掙扎。
茶寮裡，掌櫃戰戰兢兢地端上熱茶和幾樣簡單的吃食，煮雞蛋，烙餅，鹹菜。
周時野將扶瑤放在長凳上，自己在她對面坐下。
冷公公連忙倒茶。
扶瑤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熱茶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散開，她舒服地嘆了口氣。
周時野看了她一眼，拿起一個煮雞蛋，剝了殼，遞到她面前：“吃了。”
扶瑤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和手心裡白嫩的雞蛋，怔了怔，內心裡想拒絕。
“我……”
“補充體力。”周時野打斷她，“還要趕路。”
扶瑤唇角彎了彎，接過雞蛋，低頭小口小口地吃。
雞蛋煮得剛好，蛋白嫩滑，蛋黃綿軟，帶著淡淡的蛋香。
她其實沒甚麼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吃完了。
周時野又遞給她一張烙餅。
扶瑤接過，掰了一小塊，慢慢嚼。
茶寮裡很安靜。
掌櫃縮在灶臺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影墨和幾個暗衛守在棚外，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冷公公垂手站在一旁，眼神時不時瞟向扶瑤，又飛快移開。
氣氛有些微妙。
直到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影墨眼神一凜，手按上劍柄。
但很快，他鬆開了手，來的是一隊禁軍，約五百餘人，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將領，身著明光鎧，腰佩長劍。
那將領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茶寮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
“末將禁軍副統領陳峰，參見陛下！”
周時野抬眸：“起來。”
“謝陛下！”
陳峰起身，恭敬道，“末將奉影墨大人之令，率隊前來接應。沿途已清理乾淨，確保安全。”
周時野點了點頭：“辛苦了。”
“末將分內之事！”陳峰頓了頓，目光落在扶瑤身上，遲疑道，“這位是……”
“朕的貼身宮女。”周時野語氣平淡，“扶瑤。”
陳峰連忙躬身：“見過姑娘。”
扶瑤點了點頭，沒說話。
陳峰又稟報了幾句沿途情況，便退到一旁，安排禁軍佈防。
茶寮內外，頓時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扶瑤看著那些訓練有素的禁軍，心裡那點不安又冒了上來。
【回京之後……靖王會不會真的造反？】
【周時野……能應付嗎？】
她抬眸看向對面的男人。
他正垂著眼喝茶，側臉線條冷硬，眉眼間那股屬於帝王的威壓，在此刻顯露無疑。
彷彿昨夜那個抱著她說“別離開我”的男人，只是她的夢而已。
她抿了抿唇，低下頭，繼續吃餅。
休整了半個時辰，隊伍重新出發。
這一次，多了五百名禁軍護衛，馬車前後各有一隊騎兵，聲勢浩大。
車內，扶瑤依舊被周時野強制圈在他懷裡。
她抗議過，但無效，乾脆放棄掙扎了。
“你還在發燒。”周時野理由充分，“需要保暖。”
扶瑤抗議：“我已經退燒了！”
周時野回拒：“那也需要休息。”
扶瑤撇嘴：“我可以自己坐！”
周時野薄唇上勾：“朕覺得這樣更舒服。你再嘴硬，我就親你。”
扶瑤眼前一萬草泥馬跑過：“……”操，被強制了，狗男人，你狠。
她氣得想咬人，卻拿他沒辦法。
最後只能自暴自棄地靠在他懷裡，閉目養神。
馬車顛簸中，她又睡著了。
這一次，睡得更沉。
周時野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抬手將她頰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動作輕柔，眼神複雜。
【扶瑤……】
他在心裡低語。
【等回京，解決了靖王……】
【朕會告訴你，朕的後宮，朕的心裡只愛過你一人。】
【也只會有你一個。不管你是誰？只要你別離開就行？】
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車外，天色漸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