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野這才收回目光,繼續用飯。
……
辰時三刻,馬車駛離驛城。
官道被雨水沖刷過,路面還有些泥濘,車輪碾過時帶起輕微的顛簸。
車內,周時野靠在一側閉目養神。
扶瑤縮在另一側,懷裡抱著彎彎。
粉白色的小蛇縮小了身形,盤成團窩在她掌心,冰涼的鱗片貼著面板,帶來一種舒適的涼意。
她其實有些熱。
從客棧出來時還沒覺得,此刻坐在馬車裡,悶熱感漸漸上湧。
頭更沉了,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喉嚨也幹得厲害。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有些燙。
【發燒了。】
她心裡苦笑。
三十五世紀特工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但穿越後這具身體畢竟只有十八歲,
又長期營養不良,淋了場雨,加上一夜廝殺,發燒也正常。
她悄悄從空間裡摸出一片退燒藥,藉著喝水的動作嚥了下去。
靈泉水也喝了兩口。
做完這些,她閉上眼,將臉貼在彎彎冰涼的蛇身上,試圖讓自己舒服些。
彎彎抬起頭,金色豎瞳擔憂地看著她:“主人,你發燒了。”
“嗯。”扶瑤用意識回應,“小問題,睡一覺就好。”
“可主人你很難受。”
彎彎蹭了蹭她的臉頰,“要不要告訴那個暴君?他看起來……還挺關心你的。”
扶瑤沒說話。
她不想告訴他。
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脆弱的樣子,更不想因此產生任何不必要的牽扯。
馬車繼續前行著。
顛簸中,扶瑤睏意湧了上來,藥效和發燒帶來的疲憊交織,讓她意識漸漸模糊。
她抱著彎彎,頭一點點低下去,最後靠在車壁上,睡著了。
呼吸漸漸變得沉重,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周時野睜開了眼,他其實沒睡。
從扶瑤喝湯時他就察覺她不對勁,臉色太蒼白,聲音太啞,眼下青影太重。
此刻看她睡著了還皺著眉,臉頰泛紅,呼吸急促,心裡那點煩躁又湧了上來。
他起身,挪到她身邊坐下。
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滾燙。
“發燒了。”他低聲道,語氣聽不出情緒。
扶瑤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這邊靠了靠,額頭抵上他的手臂,似乎貪戀那點涼意。
周時野身體僵了一瞬,他低頭看著她。
【這小笨蛋的身體倒是比嘴誠實。】
她睡得很不安穩,長睫輕顫,嘴唇乾得起了皮,時不時發出細微的囈語,聽不清在說甚麼。
懷裡,那條粉白色的小蛇抬起頭,金色豎瞳警惕地看著他,卻又因為主人靠著他,沒有攻擊。
周時野和彎彎對視兩秒,忽然伸手,將扶瑤整個人抱了起來。
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她。
彎彎盤在扶瑤懷裡,見狀猶豫了一下,默默縮回了袖中,只露出半個腦袋觀察。
可可也從扶瑤肩頭跳下來,蹲在馬車角落,圓眼睛眨了眨,一副“我不打擾你們”的表情。
周時野將扶瑤抱到自己這邊,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又扯過披風蓋在她身上。
然後,他從袖中摸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藥丸。
藥丸呈淡金色,是太醫院特製的“清心丹”,對內傷發熱有奇效。
他捏開扶瑤的下頜,將藥丸塞進她嘴裡,又拿起水囊,小心地餵了她兩口水。
扶瑤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喉嚨做了吞嚥的動作,將藥丸嚥了下去。
做完這些,周時野沒再動了。
他就這樣抱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胸前,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孩子。
動作笨拙,卻異常溫柔。
馬車外,冷公公騎著馬跟在車旁,透過車窗縫隙瞥見這一幕,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連忙低下頭,心裡直嘀咕:
【主子這是……動真格了?】
【三年了,甚麼時候見他對哪個女人這樣過?】
【連先皇后在時,主子也沒這麼……】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暗暗決定,回宮後一定要交代底下人,對這位扶瑤姑娘客氣些,再客氣些。
影墨騎馬走在前面,也察覺到異樣,回頭看了一眼。
看到車內景象時,他瞳孔微縮,隨即恢復平靜,只握韁繩的手緊了緊。
【主子……】
他在心裡嘆息。
【這姑娘身份不明,能力詭異,您這般上心,是福是禍?】
但這話,他不敢說。
只能默默策馬前行,警惕著四周動靜。
……
馬車內,扶瑤睡得越來越沉。
清心丹和靈泉水起了作用,體溫漸漸降了下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她無意識地往周時野懷裡蹭了蹭,臉頰貼著他胸口,唇瓣微張,發出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周時野低頭看她。
她臉上那不正常的紅暈褪去了些,露出原本冷白的膚色,長睫微顫,唇瓣依舊有些幹,卻不再起皮。
睡著的她,少了平日那股狡黠和防備,多了幾分純然的安靜。
像個孩子。
他抬手,用拇指輕輕擦過她微乾的唇角,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他最珍貴的寶。
【扶瑤……】
他在心裡喚她的名字。
【你究竟從哪兒來?】
【那個空間,那條蛇,那隻貓,那些憑空出現的糧食和藥品……】
【還有你夢裡那個‘家’。】
他眼神深了深,手臂無意識地收緊。
不管你是誰,從哪兒來,我都不會放手,絕不,你相信我嗎?我只對你動過心!
……
扶瑤這一覺睡了近兩個時辰。
醒來時,已是午時末。
她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堅實的觸感,和鼻尖縈繞的清冽龍涎香。
她怔了怔,抬頭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睛。
周時野正低頭看她,見她醒了,眼神微動:“醒了?”
扶瑤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窩在他懷裡,身上蓋著他的披風,額頭還貼著他胸口。
她臉色一變,下意識想掙開。
“別動。”周時野按住她,“還在發燒。”
扶瑤僵住,她這才感覺到,自己雖然退燒了,但身上還是沒甚麼力氣,腦袋也有些昏沉。
更重要的是,她此刻的姿勢……太曖昧了。
“我……”她聲音沙啞,“我自己坐……”
“就這樣。”周時野打斷她,語氣平淡,“舒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