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瑤聽著身後的竊竊私語,嘴角咧到了耳根。
她回到那間八人同住的窄小偏房,同屋的小余、小葉、小蓮、夏菊、秋荷、春香、小五全都不在——
估計是怕被牽連,躲出去了。
正好。
她翻出自己少得可憐的包袱:兩套宮女服,一支素銀簪子,幾枚銅板。
哦對了,還有原主爹孃留的那把鏽跡斑斑的絕塵劍。
她掂了掂劍,五十斤的重劍在她手裡輕若無物。
“老夥計,帶你出去見見世面。”她拍了拍劍身。
袖口裡,粉白色的彎彎探出頭,金色豎瞳亮晶晶的。
空間裡,圓滾滾的機器貓可可揮舞著小爪子:“主人主人!別忘了還有我!我可以當掛件!”
扶瑤笑得見牙不見眼。
她把包袱甩到肩上,單手拎著重劍,另一隻手揣著彎彎,肩膀上蹲著偽裝成黑白色小貓掛件的可可,大搖大擺走向宮門。
宮門守衛大哥瞪大眼睛,下巴差點掉地上。
“你、你……”
扶瑤衝他拋了個媚眼:“陛下讓我滾,我這就滾啦~大哥以後有緣江湖見!”
守衛大哥張著嘴,看著她就這麼走出了宮門。
一步,兩步,三步……
扶瑤站在宮門外,仰頭看著湛藍的天,探頭深吸了一口氣新鮮空氣——
“自由的味道——!!!”
她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的醫館!我的美男!我的鹹魚生活!我來啦!!!
夢裡,她邁開178公分的大長腿,走得那叫一個意氣風發、六親不認……
……
現實!
“啪!”
臉上狠狠捱了一下。
不是很疼,但足夠讓她從美夢裡驚醒。
扶瑤猛地睜眼,眼前是春娘那張帶著擔憂和無奈的臉。
“周瑤,快起來幹活了。”
春娘壓低聲音,“都卯時三刻了,你再睡,趙管事要發火的。”
扶瑤:“……”
她眨了眨眼,看著頭頂低矮的棚頂,聞著空氣裡混雜的黴味汗味,感受著身下硌人的草鋪。
操!
夢裡的金鑾殿、龍袍暴君、六親不認的步伐……全沒了。
她還在礦場。
還在這個鬼地方。
還在暴君眼皮子底下苟命。
扶瑤默默翻了個白眼,在心裡把周時野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春娘姐……”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裝出剛睡醒的迷糊樣,“我、我這就起。”
聲音軟糯,帶著剛醒的沙啞,演技渾然天成。
春娘嘆了口氣,遞給她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快喝了,今天灶房忙,要蒸五百個窩頭。”
扶瑤接過碗,小口小口啜著,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不行,不能在這兒耗下去了。】
【昨晚搬空了礦石,趙管事和獨眼龍肯定懷疑。雖然暫時沒證據,但夜長夢多。】
【還有老吳頭說的後山那個“命根子”——鐵籠裡試藥的人,靖王到底在搞甚麼鬼?】
【最重要的是……暴君那狗男人,眼神越來越不對勁了。】
她想起昨晚周時野那句“戲不錯”,還有那個“回頭再找你算賬”的眼神。
她哆嗦了一下,脊背一陣的發涼。
“可可。”她在心裡呼喚。
“在呢主人~”
奶萌的電子音立刻響起,“您睡得好嗎?彎彎說您做夢都在笑,還流口水了喵~”
扶瑤眼前一片小黑鳥飛過:“……閉嘴。”
她意識沉入空間。
三萬平米的空間裡,昨晚搬進來的礦石堆成了幾座小山,在虛擬日光下泛著銀光。
銀礦脈的樣本單獨放在一邊,旁邊是那幾本賬冊和密信。
彎彎盤在礦石堆上,粉白色的鱗片在光下泛著不靈不靈的粉色,金色豎瞳愜意地眯著,尾巴尖一搖一搖。
可可蹲在旁邊,圓滾滾的身子像個毛球,兩隻大耳朵動了動:
“主人,要看看賬冊內容嗎?可可已經掃描歸檔了哦~”
“等會兒看。”扶瑤收回意識,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抹了抹嘴。
她起身,跟著春娘走出木棚。
礦場的清晨依舊陰森。
勞工們被鞭子趕著走向礦洞,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刺耳難聽。
監工們拎著鞭子站在高處,眼神像看牲口。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又捱了打。
扶瑤低著頭,縮著肩,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起眼。
但她太高了。
178公分的身高,哪怕弓著背,在女眷堆裡也像個燈塔。
她能感覺到好幾道視線落在身上——有監工的打量,有獨眼漢子陰冷的目光,還有……
扶瑤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周時野。】
那狗男人站在監工棚門口,手裡拿著個窩頭,正慢條斯理地吃著。
他換了身乾淨的深藍短打,肩上的繃帶已經拆了——
靈泉水的效果不是蓋的,一夜之間傷口癒合得七七八八,只留下淺淺的紅痕。
晨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俊美如謫仙的輪廓。
身姿挺拔如松,哪怕穿著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那股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場。
他抬眸,視線平行的掃了過來。
隔著幾十步距離,四目相對。
扶瑤小心臟猛地嘣了F。
【他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那眼神太深,像幽井的潭水,表面平靜,底下卻藏著九分翻騰的暗波。
周時野咬了口窩頭,慢慢咀嚼,目光卻一直鎖在她身上。
他在審視。
在評估。
在猜疑。
扶瑤趕緊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裝出怯生生的樣子,快步跟著春娘走進灶房。
灶房裡面熱氣蒸騰。
孫婆婆已經在揉麵,秀兒蹲在灶前添柴,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
“周瑤來了?”孫婆婆抬頭看了她一眼,“快,把那盆菜洗了。”
扶瑤應了一聲,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她洗菜的動作依舊裝得笨拙——
幾片爛葉子在她手裡翻來覆去,水濺得到處都是。
春娘看不過去,過來教她:“要這樣,順著葉脈洗……”
扶瑤學得很認真,眼睛睜得圓圓的,睫毛上還沾著水珠,一副懵懂好學的模樣。
灶房外的陰影裡,獨眼漢子盯著她的背影,獨眼中寒光閃過。
“查清楚了?”老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