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中,扶瑤輕輕扯了扯周時野的衣角,小聲啜泣:“哥,我們回去吧……我怕……”
周時野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睫毛上還沾著淚珠,鼻尖紅紅,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可他沒錯過她剛才探頭張望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狡黠光亮。
【果然是她。】
他幾乎能肯定這詭異事件背後的黑手是誰。
可她是如何做到的?在場證明如此完美,手段近乎神鬼。
周時野心中疑竇叢生,卻不再追問,只是對趙管事道:“我送她回灶房棚。”
趙管事心煩意亂地揮揮手。
回去的路上,礦場已亂成一團。
扶瑤緊緊跟在周時野身邊,小聲抽噎,完美扮演著受驚嚇的妹妹。
直到快到灶房木棚,周時野才忽然停下腳步。
扶瑤差點撞上他後背,抬起淚眼:“哥?”
周時野轉身,在昏暗的光線下俯視著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戲不錯。”
扶瑤心頭一跳,臉上卻更茫然了:“……啊?”
周時野沒再說話,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說“我回頭再找你算賬”,然後轉身大步離開,消失在混亂的夜色裡。
扶瑤站在原地,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氣。
袖中,彎冰涼的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腕。
腦海裡,可可歡快的聲音響起:
“主人!全部搞定!礦石都在空間裡堆成小山啦喵~銀礦脈的樣本也拿到啦!還有賬冊密信!”
扶瑤抹掉臉上殘餘的淚痕,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搞定。】
她甚麼都不知道。
她只是個擔心哥哥、被嚇壞了的小廚娘。
至於礦場為甚麼空了?
天知道,或許……真是鬧鬼了呢。
她轉身溜回木棚,在孫婆婆低低的詢問聲中,鑽進草鋪,閉上眼睛。
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
……
扶瑤在草鋪上翻了個身,嘴角咧開一個囂張的弧度。
夢裡——
她站在金鑾殿上,一身宮女服被她改成了利落的勁裝,178公分的身高挺拔如松,絕豔冷厲的眉眼睥睨著龍椅上那個男人。
周時野一身明黃龍袍,俊美如謫仙的臉陰沉如濃墨。
“扶、瑤。”他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誒,在呢陛下。”扶瑤笑得眉眼彎彎,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根……雞毛撣子。
她掂了掂撣子,步伐囂張地踏上玉階。
殿內侍衛想動,卻被周時野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都退下。”他聲音冷得像冰。
侍衛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低頭退出大殿,關上了那扇沉重的鑲金殿門。
“啪!”
扶瑤手裡的雞毛撣子抽在龍案上,震得奏摺飛起三尺高。
“狗皇帝!”
她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天天讓我捏肩捶腿端茶送水,姑奶奶不伺候了!”
周時野緩緩站起身。
190公分的身高帶著絕對的壓迫感,一步步走下玉階。明黃龍袍的下襬掃過光潔的金磚,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他走到扶瑤面前,垂眸看她。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騰著九分怒意,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你想如何?”
他嗓音低沉,好聽得能讓人耳朵懷孕,此刻卻淬著冰渣。
“我想如何?”扶瑤冷笑,手裡的雞毛撣子戳向他胸口,“我想揍你!”
話音未落,她真的動手了。
一頓亂舞,夢裡哪管甚麼章法。
她撲上去,拳頭往他肩膀上砸,腳往他小腿上踹,雞毛撣子胡亂揮舞,雞毛飛得滿殿都是。
周時野起初還站著不動,任由她打。
直到那撣子差點戳到他眼睛。
他眸色一沉,伸手掐住她脖頸。
力道不重,卻足夠讓她動彈不得。
“鬧夠了?”他聲音裡壓抑九分的怒火。
扶瑤被他掐著,卻一點都不難受——
反倒是周時野自己,臉色突然一白,掐著她脖子的手像被燙到般猛地鬆開。
他捂住自己脖頸,那裡憑空出現一道紅痕。
扶瑤揉了揉根本沒感覺的脖子,咧嘴笑了:“誒嘿,你忘了——傷害轉移,專治各種不服。”
周時野盯著她,眼神陰沉得嚇死人。
殿外突然傳來喧譁。
五個朝臣不知怎麼衝了進來,跪在地上哭天搶地:
“陛下!江南水患急需銀兩!西北旱災……”
“閉嘴!”
周時野暴怒,隨手抓起龍案上的玉鎮紙砸過去。
“砰!砰!砰!砰!砰!”
五聲悶響。
五個朝臣倒在地上,額頭上鮮血汩汩流出,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扶瑤:“……”操!
她默默後退半步。
【玩、玩大了。】
周時野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那張俊美如謫仙的臉此刻蒙著一層嗜血的戾氣,眼底翻騰著殺意。他一步步走向她,聲音低得像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你看見了。”
“朕殺人了。”
“你怕了?”
扶瑤嚥了口唾沫,強撐著不露怯:“怕、怕個屁!你殺的是朝臣,關我屁事!”
周時野走到她面前,伸手——這次沒掐脖子,而是捏住她下巴。
力道很重,重到她覺得骨頭都在響。
但痛的不是她。
周時野悶哼一聲,鬆開手,自己下頜處出現清晰的指痕淤青。
他盯著她,眼神裡有:憤怒、憋屈、疑惑,還有一絲……認命?
最後,他做子個深呼,像是用盡了全部耐心,一字一頓:
“你,滾。”
扶瑤眨了眨眼睛,臉上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真讓我滾?”
“滾!”周時野怒吼,一揮袖。
一股勁風襲來,扶瑤整個人被掀飛,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砰”地摔在殿門口。
屁股光榮的著了地。
但她一點都不疼——
倒是龍椅旁的周時野,臉色又白了一分,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尾椎骨。
扶瑤爬起來,拍了拍根本沒沾灰的屁股,眼睛亮得驚人:
“這可是你說的!君無戲言!”
她轉身,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大搖大擺走出金鑾殿。
一路走過漢白玉廣場,穿過三重宮門,所過之處侍衛宮女太監全都目瞪口呆。
“她、她就這麼走了?”
“陛下沒殺她?”
“還讓她走著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