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小凡深吸一口氣。
他不擅長撒謊，也不覺得工資是甚麼需要隱瞞的事。
只是在這種被圍攻，被奚落的場合說出來，總感覺像在炫耀。
他覺得這樣不好。
“我...還在實習期，”他斟酌著用詞，聲音不大，“所以只有三萬星幣。”
站臺上突然安靜了。
劉大勇臉上的譏笑瞬間僵住，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他那張橫肉堆積的臉先是漲紅，然後慢慢變白，最後泛起一種難看的青灰色。
王明和其他幾個員工也愣住了，面面相覷，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常又菱抱胸的手放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多少？”王明下意識地問，聲音有些發乾。
“三萬星幣。”戎小凡重複了一遍，聲音依然不大，但在突然安靜的站臺上格外清晰。
“實習期？三萬？”劉大勇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變了調，“你吹牛吧？甚麼實習期能給三萬？首富農場是開善堂的嗎？”
“首富農場的實習工資是這麼多。”戎小凡老實說，他不太明白為甚麼這些人反應這麼大，“轉正後會調整。”
“轉正後多少？”常又菱追問，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緊緊鎖住戎小凡。
戎小凡猶豫了。
畢竟他還沒有轉正，按理說不該到處說。
但常又菱盯著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其他幾個人也屏息等著他的回答，那種無形的壓力讓他無法迴避。
他沉默了幾秒，終於輕聲說：“五，五萬星幣。”
“嘶——”
站臺上響起清晰的倒吸冷氣聲。
劉大勇的臉色從青灰轉為黑。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剛才還在炫耀自己三萬星幣的高薪。
這確實是他努力了五年、拍足馬屁才換來的職位和薪水。
可是轉眼間就被一個被他看不起的毛小子追平了。
關鍵是，對方還是在實習期，轉正後更是足足比他高了兩萬！
兩萬星幣，那幾乎是他現在工資的三分之二！
王明和其他幾個員工的反應更直接。
他們的眼睛瞪得溜圓，看看戎小凡，又互相看看，最後不約而同地看向常又菱，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羨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蠢蠢欲動。
常又菱的表情管理得很好，那張妝容精緻的臉上幾乎沒有波動。
但戎小凡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修剪整齊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現在已經坐上了主管的位置，手底下管理著三十多名員工，月薪六萬星幣。
這在海農已經是中層管理人員的高薪了，是她拼搏了八年才換來的位置。
而戎小凡，一個二十歲，無父無母無學歷的孤兒，之前還靠著她大發善心在海農當個臨時工，沒想到跳去首富農場的待遇，都快要追上她了。
她突然想起一個月前和區域經理的那次通話。
當時經理信誓旦旦地說首富農場那點規模，遲早會被海農這個龐然大物給擠垮的。
還說以海農的根基和實力，不是隨便甚麼小農場能撼動的。
可現在呢？
一個首富農場的維修工，實習期工資就追平了海農的老員工，轉正後直逼中層管理？
如果這是真的，那首富農場的實力和野心，恐怕遠遠超出他們的預估。
“你...在首富農場具體做甚麼工作？”常又菱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但尾音還是有一絲幾乎聽不出的顫抖。
“飛船和農用機甲維修。”戎小凡回答，他不太想多說，但常又菱的目光讓他無法迴避，“主要負責維護農場的運輸飛船和耕作機甲。”
“只是維修？”劉大勇終於找回了聲音，但底氣明顯不足，甚至帶著點氣急敗壞，“修個破飛船和拖拉機就能拿五萬？蒙誰呢！你當大家都是傻子？”
“我，我沒有撒謊。。”戎小凡簡單解釋，他不想陷入無謂的爭論，“而且我現在還在實習期，還在學習的階段。一般半天時間用來參加技術培訓，半天時間跟著師父上工。”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幾個海農員工心裡盪開了一圈圈越來越大的漣漪。
技術培訓？
師父教學？
在海農，他們這些維修工除了最基本的崗前培訓，三年裡沒參加過任何技術培訓。
公司寧願花大價錢請外包公司維修高階裝置，也不願意培養自己的技術團隊。
劉大勇能當上副組長，不是靠技術，而是靠資歷和討好上司。
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修理老舊的貨架、故障的購物車、時好時壞的冷鏈系統，搞不定了就直接找供應商換貨。
這樣的工作看著輕鬆，但是卻沒有任何進步的空間。
以至於他們頂著技術工種的頭銜，卻拿著打雜人員的待遇。
就算要跳槽，也找不到好的下家。
王明忍不住了，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聲音有些發顫：“那...那首富農場還招人嗎？像我們這樣的維修工...”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說錯話了，趕緊閉嘴，忐忑地瞟了眼常又菱。
常又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的眼睛裡閃過怒意。
她沒想到，自己手下的員工竟然當著她的面問競爭對手招不招人！
這簡直是在打她的臉！
但更讓她心驚的是，其他幾個員工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的渴望和動搖藏都藏不住。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色，那是心思活絡的表現。
“王明！”劉大勇厲聲呵斥，試圖挽回局面，“你說甚麼呢！海農哪裡虧待你了？”
“我、我就是隨口一問。”王明縮了縮脖子，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戎小凡那邊飄。
但種子已經種下了，而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生根發芽。
站臺上的氣氛變得微妙而尷尬。
海農的員工們不再圍著戎小凡，而是各自站開了一些，眼神飄忽，心思各異。
三萬星幣的實習工資，五萬轉正，還有系統的技術培訓……
這些資訊像野火一樣在他們腦中燃燒，點燃了那些被壓抑已久的不甘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