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飛船？”幾個男生立刻圍上來，“你哥哥會修飛船？太酷了！”
那天放學，小凱是被同學們簇擁著走出校門的。
三年來，他第一次不是獨自一人低著頭快步離開。
晚上，兄妹三人圍坐在小桌前，弟弟妹妹興奮地講述著白天的經歷。
“哥，麗莎今天主動找我一起吃飯了！”
“王浩後來還問我能不能看看農場的照片...”
“老師說我們帶來的食物是今天最美味的！”
戎小凡聽著，心裡像是被溫暖的水流緩緩充盈。
他看著弟弟說話時不再躲閃的眼神，妹妹臉上久違的燦爛笑容，突然覺得這三年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那一晚，406室亮著燈到很晚。
兄妹三人規劃著未來。
要租一個帶獨立衛生間的公寓，要給小雨買新校服，要送小凱去他一直想去的機甲模型培訓班……
週日傍晚，戎小凡又要返回A001星了。
弟弟妹妹送他到樓下，這次兩人臉上沒有不捨，只有期待。
“哥，下週你會帶草莓回來嗎？”小雨問。
“還有那個七彩玉米！”小凱補充，“我們同學說那個特別好吃！”
戎小凡笑著點頭：“都會帶。你們在家要照顧好自己，小凱記得檢查門窗鎖，小雨晚上學習別太晚。”
“知道了！哥你路上小心！”
……
從第七街區到星際航空港，需要轉乘兩趟懸浮公交。
第一趟車很快駛來，戎小凡刷卡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窗外，貧民區低矮雜亂的建築快速後退，逐漸被商業區整齊的樓宇取代。
霓虹燈開始亮起，在漸深的暮色中勾勒出城市的輪廓。
第二趟車的換乘點位於市中心繁華地段，距離海農商超僅一街之隔。
戎小凡提著箱子下車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街燈與各色全息廣告牌將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晝。
公交站臺上已經等了幾個人。
戎小凡看了眼電子站牌。
下一班車還要等十二分鐘。
他下意識地往站臺角落挪了挪，低頭檢查保鮮箱的密封狀態。
這個箱子是蘇老闆借給他的，內建微型低溫系統和反重力裝置，價值不菲，他必須小心保管。
“喲，這不是小凡嗎？”
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突然響起，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戎小凡的耳膜。
他身體一僵，緩緩抬起頭。
站臺另一端，五個穿著海農商超深藍色制服的人正齊刷刷地看著他。
為首的正是常又菱，幾年前將他招進海農的負責人。
她身邊站著四個員工，都是曾經和他共事的過的同事。
最前面那個身材微胖的男人叫劉大勇，是後勤部的老資格，最喜歡把髒活累活推給新人，還美其名曰鍛鍊。
戎小凡在海農的那幾年裡，沒少受他的刁難和使喚。
“還真是你啊，戎小凡。”劉大勇率先走過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笑，“聽說你跳槽去首富農場了？怎麼，在那邊混不下去了，又想回我們海農討飯了？”
他的聲音很大，引得站臺上其他等車的人紛紛側目。
另外幾個海農員工也圍了上來，形成一個半包圍圈，將戎小凡堵在角落。
常又菱站在稍遠的位置，雙手抱胸，臉上沒甚麼表情。
但那雙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戎小凡，眼神裡的審視和評判讓他很不舒服。
“劉哥，”戎小凡儘量保持聲音平穩，“我只是回家看弟弟妹妹，現在要回A001星上班。”
“A001星？跑那麼遠打工啊。”
一個瘦高個員工陰陽怪氣地接話。
這是後勤部的王明，平時最愛跟在劉大勇後面起鬨，“當初說走就走，連個正式的離職手續都不好好辦，真是白眼狼。海農養了你好幾年，店裡生意一不好你就跑，現在咱們店生意又起來了，我們每個人都加了工資，就問你後不後悔吧？”
戎小凡抿緊了嘴唇，沒有接話。
他離職時確實不太愉快。
當時海農為了壓縮成本，縮減了他們本就不高的工資。
那工資低的他根本養不活他和弟弟妹妹，無奈之下，他只能提出辭職。
但所有人都覺得他忘恩負義，辜負了海農的培養。
然而他在海農這麼多年，連個像樣的培訓都沒參加過，何來培養之說。
“怎麼不說話？”劉大勇又逼近一步，幾乎要貼到戎小凡臉上，嘴裡噴出的熱氣帶著一股煙味，“是不是在首富農場混得不好？我聽說那邊就是個小破農場，種點菜而已，能有甚麼前途？要不你求求嘗主管，說不定她能讓你回來呢？”
戎小凡後退半步，護住手裡的保鮮箱，箱體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我在那邊很好，謝謝關心。”
“很好？”劉大勇嗤笑一聲，那笑聲又響又刺耳，“能有多好？有我們現在好嗎？”
他挺起胸膛，雙手環胸，臉上盡是得意之色，“聽好了，我現在的月薪是三萬星幣！比之前漲了一萬！你小子呢？在那種小農場，有兩萬嗎？”
另外幾個員工也跟著起鬨，聲音在夜晚的站臺上格外清晰：“就是，首富農場能給多少錢？”
“怕是連兩萬都沒有吧？”
“要我說啊，有些人就是沒福氣，放著好好的海農不待，非要去甚麼垃圾星的農場...”
戎小凡感到臉頰發燙，耳根發熱。
他不想在這種場合談論工資，更不想和這些人糾纏。
他再次瞥了眼站牌，公交車還有八分鐘才到。
這八分鐘突然變得無比漫長。
“怎麼，不好意思說？”劉大勇更得意了，他環視一圈同伴，彷彿在炫耀自己的勝利，“沒事，說出來讓我們樂呵樂呵。當初走的時候不是挺硬氣的嗎？現在知道後悔了？”
這時，一直沉默的常又菱開口了，她的聲音平穩而冷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小凡，你現在工資多少？夠你養活你的弟弟妹妹了嗎？”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但戎小凡聽出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常又菱在給他施壓。
畢竟，她是招他進海農的人，某種程度上算給了他一口飯吃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