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看地上那截斷臂，又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圈青紫的指痕，忽然覺得渾身都輕了。
不是身體輕了，是心裡輕了。
那團堵在胸口的東西，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咽不下去的憤怒，放不下的執念，在這一刻，終於散了。
她轉身，朝蘇楹走去。
蘇楹正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睛裡滿是讚賞。
“宋嵐，”她說，“你剛才說退出黑豹小隊了？”
宋嵐點頭。
“那有沒有興趣來我們農場？”蘇楹歪了歪頭，“包吃包住，五險一金，加班有加班費，節假日三倍工資。”
宋嵐愣了一下。
她看看寧陽。
寧陽正看著她，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甚麼也沒說，但那表情分明在說：來吧，這裡很好。宋嵐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她說。
“我，我也要退出。”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孟瑤從人群裡走出來，站在宋嵐身邊。
她紅著眼眶，但臉上的表情很堅定。
“隊長，我也退出。”她說，聲音有點抖，但沒有猶豫。
w ★тt kдn ★C〇
周恆的臉徹底黑了。
“孟瑤！你甚麼意思？”
“隊長，”孟瑤打斷他，聲音忽然穩了下來，“我跟了您八年。八年裡，我受了多少次傷，出了多少次任務，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但今天……”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死過去的孫維，“在明知孫維做了這麼惡毒的事情後，你卻還不捨得罰他，你讓我們這些賣命的怎麼想？今天他害的是寧陽，是宋嵐，明天呢？後天呢？誰替他擋？”
她摘下肩膀上的隊徽，往周恆手裡遞。
周恆沒接。
孟瑤也不等他接，直接彎腰，把隊徽放在了他的腳邊。
陳鋒沉默了一會兒，也走了出來。
他沒說話，只是摘下自己的隊徽，和孟瑤的放在一起，然後站在孟瑤旁邊。
周恆看著他：“陳鋒，你也？”
陳鋒沒看他，只說了三個字：“對不住，我不想不明白死在自己隊友的手裡。”
趙鵬從人群后面擠出來。
他是隊裡的重火力手，個子最大，話最少。
他蹲下來，把隊徽放在地上，站起來，看了周恆一眼。
那一眼甚麼情緒都沒有，又甚麼情緒都有。
然後他轉身，走到宋嵐身後站好。
劉遠山是最後一個。
隊裡的狙擊手，平時話就不多，但每一句都頂人肺管子。
他把隊徽放在地上的時候，周恆終於忍不住了。
“劉遠山！”周恆的聲音又急又怒，“你也要走？你跟了我多少年？”
劉遠山直起腰，看著他。
“快二十年了。”他說。
“二十年！你就這麼走了？”
劉遠山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孫維，又看了一眼周恆。
“隊長，”他說，“我走，不是因為這二十年，是因為今天。你今天能包庇孫維，明天就能包庇別人。一個隊裡，沒了規矩，誰還敢把命交出去？”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六個隊員，走了四個。
剩下的兩個站在原地，低著頭，不敢看周恆，也不敢看離開的同伴。
周恆看著那四個人，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說出來。
他當隊長十年，今天才發現，他這個隊長，當得真失敗。
蘇楹看著這四個人，笑得眉眼彎彎。
“還有要來的嗎？我們農場地方大，不嫌人多。”她看了那兩個留下的隊員一眼，又看看周恆和孫維，補了一句，“不過我們農場有規矩，人品不好的，不收。”
周恆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楹也不在意，轉身招呼眾人：“哎呀，到午飯時間了。走吧，回飛船上用餐去。今天收穫真不錯，抓了一堆螃蟹，還撿了好幾個小夥伴。”
寧陽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一聲。
“老闆，能別用撿這個字嗎？”
“怎麼不能？”蘇楹理直氣壯，“不是撿的是甚麼？我出門一趟，撿了四個小夥伴回來，這買賣不虧。”
孟瑤在後面小聲問寧陽：“你們老闆一直都這樣？”
寧陽嘆了口氣：“習慣就好。”
蘇楹走在最前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著宋嵐他們幾個。
“對了，剛才說的福利，你們都聽清楚了吧？”
孟瑤立刻接話：“包吃包住，五險一金，加班有加班費，節假日三倍工資……”
“還有員工內部價，比如農場的草莓五折。”寧陽補充。
孟瑤倒吸一口涼氣。
“草莓五折？那個……星網上說能治精神力的草莓？”
寧陽點頭：“土豆紅薯也五折哦。”
“土豆紅薯也五折。”孟瑤重複，眼睛越來越亮，“還有甚麼？”
寧陽想了想：“還有蘋果、葡萄、番茄、紅薯、青菜，反正農場裡種的，全都五折，而且還有優先購買權。”
孟瑤一把抓住宋嵐的胳膊，力氣大得宋嵐嘶了一聲。
“嵐子！”孟瑤的聲音都變了調，“你聽到沒有？不但五折！還有優先購買權！”
宋嵐被她晃得傷口疼，齜牙咧嘴：“聽到了聽到了，你輕點——”
“我能不激動嗎？”孟瑤鬆開手，但眼睛還是亮得嚇人，“我早就想買一盒那個草莓試試了。結果排隊排了半天，輪到我的時候賣完了。你知道我有多絕望嗎？”
陳鋒在後面默默補了一句：“我也是。我排了兩次，都沒買到。”
趙鵬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劉遠山走在最後面，難得開了口：“我買到了。”
所有人回頭看他。劉遠山面無表情：“效果確實很好。就是太難買了，一直沒買到第二次。”
蘇楹聽著這些話，笑眯眯的。
“以後你們不用排隊了。員工內部價，五折。而且不用排隊，直接從農場庫房拿。”
孟瑤的眼眶紅了。
不是委屈的，是激動的。
“嵐子，”她抓著宋嵐的手，“這個工作我要定了。誰攔我跟誰急。”
宋嵐被她逗笑了。
“沒人攔你。”
孟瑤一臉期待地看向蘇楹：“老闆，那我能問一下，我們甚麼時候能入職，甚麼時候能享受內部優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