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維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一棵樹上。
他想跑，但腿軟了，根本邁不動。
寧陽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兩個人對視。
“孫維，”寧陽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好久不見。”
孫維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寧陽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像老朋友重逢那樣。
“你知不知道，”寧陽說，聲音還是很平靜，“我昏迷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甚麼？”
孫維搖頭。
“我在想，”寧陽說，“我死了沒關係，我的隊友們活著就行。”
他的手從孫維肩膀上拿開。
“後來我醒了，我告訴自己，也許他是迫不得已。也許他有苦衷。也許他不是故意的。”
他退後一步，看著孫維的眼睛。
“但現在我知道了。你不是迫不得已，你也不是有苦衷。你就是這種人。”
他轉過身，走回宋嵐身邊。
“周隊長，”他看向周恆，聲音冷淡，“我覺得你應該給我，以及宋嵐一個交代。”
孫維驚慌：“甚麼交代？你都已經不是我們隊裡的人了，你有甚麼權利插手我們隊裡的事情……”
“你給我閉嘴！”周恆連忙出聲喝止。
對於孫維做的事情他也很生氣。
但是孫維的實力不錯，尤其是在偵察上。
最重要的是，孫維還是他的小舅子。
孟瑤從後面擠過來，衝到宋嵐面前，一把抱住她。
“嵐子！你還活著！太好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以為你……我以為你……”
陳鋒也走過來，站在旁邊，紅著眼眶，說不出話。
宋嵐被孟瑤抱著，看著這兩個人，心裡說不清是甚麼滋味。
他們跑的時候，沒有回頭。
但他們猶豫了。
在那個生死關頭，他們猶豫了那麼一瞬。
她不知道是該感謝那一瞬的猶豫，還是該記住那一瞬的轉身。
“我沒事。”她說，聲音有點啞，“多虧了蘇老闆他們救了我。”
蘇楹笑眯眯：“不客氣，你是寧陽的朋友，自然也是我們的朋友。”
寧陽感激地看了眼蘇楹，然後繼續逼視著周恆，等一個回答。
周恆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知道寧陽所說的交代，就是要他按照規矩處置孫維。
小隊不成文的規定：陷害隊友，斷一臂，逐出小隊。
孫維害了寧陽，又害了宋嵐，兩條人命，按規矩該斷兩條胳膊。
可孫維是他小舅子，是他老婆的親弟弟。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寧陽，你放心，這件事……隊裡會處理。”
說是會處理，但是手上卻沒有任何動作。
寧陽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冷臉還讓人發寒。
“甚麼時候處理？”他的聲音很輕，“距離我被害已經快兩年了吧，難不成周隊長還要我再等兩年不成？”
周恆的臉漲得通紅：“當時的情況，我不瞭解……”
寧陽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充滿了譏諷：“哦，當時的情況你不瞭解，那現在呢？孫維陷害宋嵐的事情，你總瞭解吧！”
周恆的臉漲得通紅：“孫維說他不是故意……”
“不，他是故意！”寧陽打斷他，“他故意假裝跑不動，讓宋嵐去救他。然後故意把她拽倒，自己跑了。這種事，他幹過不止一次。”
他看了一眼孫維，孫維縮在樹根旁邊，臉白得像紙。
“周隊長，按隊規，陷害隊友，一條胳膊。他害了兩個人，該兩條。你是隊長，你來執行，還是我來？”
孫維猛地抬起頭。
“姐夫！”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你不能聽他胡說！我沒有害他！那是意外！宋嵐也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周恆咬了咬牙。
“寧陽，這件事……能不能從長計議？孫維他年輕，不懂事……”
“年輕？”寧陽的聲音冷下來，“我記得他比宋嵐還大兩歲。不懂事？第一次可以說是不懂事，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他看著周恆的眼睛：“周隊長，你今天包庇他，明天他就能繼續害死隊裡的人。”
孫維的腿徹底軟了。
他扶著樹幹，聲音發顫：“姐夫，我，我沒有！你救我……你一定要救我啊……你答應姐姐，一定會照顧好我的……”
周恆看著孫維那張慘白的臉，想起老婆的眼淚，心一橫，抬起頭：“寧陽，這是我們黑豹小隊的內部事務，外人無權干涉。我會帶他回去，按隊規處置……”
“按隊規處置？”寧陽重複了一遍，聲音裡滿是嘲諷，“當著我的面說按隊規處置，然後回去關他三天禁閉？寫個檢討？周隊長，你當我第一天認識你？”
周恆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寧陽，你不要太過分——”
然後，他的話沒說完。
寧陽動了。
他一步跨到孫維面前，右手抓住孫維的左臂，猛地一擰。
咔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叢林裡格外刺耳。
孫維甚至沒來得及叫，整個人就軟了下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條以奇怪角度扭曲的手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然後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周恆的臉色變了。
他的能量劍瞬間出鞘，朝寧陽劈過去。
寧陽沒有躲，他甚至沒有動。
因為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閃到了他面前。
霍大，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寧陽身側，一柄軍用匕首架住了周恆的能量劍，火花四濺。
鄒科傑從另一邊繞過來，手裡的能量槍對準了周恆的眉心。
其餘人擋在蘇楹身前，槍口穩穩地指著周恆身後的幾個隊員。
而蘇楹，慢悠悠地從後面走出來，站在寧陽身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笑眯眯地看著周恆。
“周隊長，”她說，“動手之前想清楚。”
周恆的劍停在半空，進退不得。
他看看霍大那把穩穩架住他的匕首，看看安陽那支對準他眉心的槍，再看看蘇楹那張笑眯眯的臉以及站在她身後一群虎視眈眈的人。
而他的隊員們，沒有一個敢動。
陳鋒低著頭，孟瑤抱著宋嵐，其他幾個人站在那裡，臉上滿是為難。
他們不想跟寧陽作對，也不想幫孫維。
孫維癱在地上，抱著斷臂，疼得渾身發抖，嘴裡還在喊：“姐夫……姐夫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