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臟有沒有受傷？”他問。
宋嵐搖搖頭。
“機甲碎片有沒有扎進身體裡？”
宋嵐又搖搖頭。
中年男人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致命傷，才鬆了口氣。
他回頭對那年輕女人說：“老闆，沒有生命危險。但還是得儘快進療養倉治療傷口。”
那女人點點頭，又看向宋嵐，“你們還有其他人嗎？”
宋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有……”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他們往東邊跑了……有七個人……”
那女人站起來，朝東邊的方向看了看。
“霍大，”她說，“你帶兩個人去看看。”
“老闆，”霍大猶豫了一下，“那你這邊——”
“放心吧，鄒大哥他們不還在嗎，我不會亂來的。”那女人打斷他，語氣輕描淡寫，“去吧，小心點。我在這兒等你們。”
霍大看了她一眼，沒再說甚麼，轉身點了兩個人，朝東邊去了。
那女人重新蹲下來，看著宋嵐。
“你叫甚麼？”
“宋……宋嵐。”
“宋嵐，好名字。”她笑了笑，“我叫蘇楹。首富農場的。”
宋嵐愣了一下。
首富農場？
那個把海農蔬果業務打得落花流水的首富農場？
那個傳說中能讓精神力療愈的果蔬的首富農場？
那個……最近在整個帝國鬧得沸沸揚揚的首富農場？
蘇楹看著她那副震驚的表情，笑得更開心了。
“看來你聽說過我們。”她說，然後指了指身後那個還在吞噬裂殼蟹的漏斗形管道，“那些小螃蟹，我們帶走了。沒問題吧？”
宋嵐看著她，又看看那些裂殼蟹。
成千上萬只。
追了他們三天三夜。
差點殺死她。
小螃蟹。
“沒問題。”她說。
蘇楹伸出手：“能走嗎？”
宋嵐試著動了動，腿還在，但軟得厲害。
她咬了咬牙，撐著樹幹想站起來，身子一晃，差點又栽倒。
蘇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慢點慢點，不著急。”蘇楹說，語氣像在哄一個剛學走路的孩子。
宋嵐半邊身子靠在她身上，一瘸一拐地往管道那邊走。
走得近了，她才看清那個裝置的樣貌。
那東西比她遠遠看到的還要大。
入口是一個巨大的喇叭形開口，足有五六米寬，足夠五六隻裂殼蟹並排走進來。
漏斗的壁面光滑如鏡，泛著銀白色的冷光，裂殼蟹走上去的時候，甲殼和壁面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沙子流過玻璃。
漏斗越往裡越窄，最後收縮成一個直徑不到一米的圓形出口，連線著一個方方正正的金屬箱體。
那箱體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指示燈，紅紅綠綠地閃爍著，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箱體的側面有一個小小的顯示屏，上面跳動著一串數字。
宋嵐看了一眼，數字已經跳到四位數了。
“這是……”她忍不住開口。
“空間鈕。”蘇楹隨口說，“大號的。所有進管道的螃蟹都會被收進去。”
宋嵐愣了一下。
空間鈕她見過，但那都是裝隨身物品的小玩意兒，巴掌大一個，裝幾件衣服幾把槍就滿了。
眼前這個箱子足有一臺冰箱那麼大，裡面的空間得有多大？
蘇楹看出她的疑惑，笑了笑：“我們農場特製的，市面上買不到的哦。”
宋嵐沒再問了。
她靠在管道邊緣的支架上，看著那些裂殼蟹一隻接一隻地走進來，排著隊，安安靜靜地，像一群被馴服的綿羊。
很難想象，就是這些傢伙，追殺了他們三天三夜。
蘇楹蹲在管道入口旁邊，看那些螃蟹的眼睛亮亮，嘴裡唸唸有詞：“這隻肥，這隻也肥，哎呀這隻更大……清蒸應該不錯，紅燒也行，椒鹽的也好吃……”
宋嵐聽著她唸叨，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時，蹲在裝置後面的一個人抬起頭，大概是聽到這邊的動靜，下意識地探出頭來。
他穿著和蘇楹他們一樣的淺綠色工裝，頭髮有點長，遮住了半邊臉。
他隨手把頭髮往後一捋，露出了一張瘦削的、帶著幾分滄桑的臉。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個人都愣住了。
那張臉，宋嵐太熟悉了。
她做夢都會夢到。
那張臉曾經在她面前笑過、罵過、喝醉過、受傷過。
那張臉曾經在任務結束後回頭看她，說走啊，愣著幹嘛。
那張臉曾經在一次任務中，被爆炸的氣浪吞沒，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而現在，那張臉就蹲在她面前，活生生的，完好無損的。
“寧陽？”她的聲音發顫，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蹲在地上的男人也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手裡的工具差點掉在地上。
他盯著宋嵐看了三秒，然後猛地站起來。
“宋嵐？！”
兩個人異口同聲，聲音撞在一起，在管道旁邊炸開。
蘇楹被這動靜嚇了一跳，轉過頭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們認識？”她問，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八卦。
寧陽點點頭，聲音有點啞：“以前……一個僱傭隊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宋嵐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鬆開扶著支架的手，踉蹌著朝寧陽撲過去。
她渾身是傷，機甲碎裂，左臂抬不起來，但她還是用盡全力撲過去，一把抱住了寧陽。
“你沒死！”她的聲音又哭又笑，眼淚糊了一臉，“寧陽！你還活著！你沒死！”
她反覆說著這句話，像一臺壞掉的播放器。
“你沒死……你還活著……你活著……”
寧陽被她抱住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僵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他的表情很複雜，有重逢的喜悅，有心酸的感慨，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心疼。
他看了一眼蘇楹，蘇楹正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寧陽有點無奈地朝她使了個眼色：老闆，您能不能別看了？
蘇楹挑了挑眉，看懂了他的意思，但腳下沒動。
寧陽又使了個眼色：真的，您在這兒我倆沒法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