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全一行人走出海農商超的大門時，陽光正好照在他們臉上。
十幾個人站在門口，互相看了看，忽然都有些恍惚。
剛才在休息室裡，熱血上頭，衣服一脫，工牌一扔，那叫一個痛快。
可現在站在這大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那股痛快勁兒過去之後，心裡開始隱隱發虛。
“那個……”鄭採盈小聲說，“咱們真的要去嗎？”
劉顯看她一眼：“怎麼，你怕了？”
“不是怕。”鄭採盈咬著嘴唇，“就是……萬一人家不要咱們呢？咱們可是海農的人。”
這話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是啊，人家農場剛才還把他們拒之門外呢。
就因為他們是海農的員工。
現在他們辭職了，人家就會要嗎？
趙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道：“不去試試怎麼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方向。
“反正已經把工作服扔了，回不去了。走吧，去看看。”
他邁步往前走。
鄭採盈愣了一下，然後跟上去。
劉顯也跟上。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
水星廣場的繁忙，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誇張。
隔著兩條街，就能聽到那邊的喧譁聲。
走到街口，一眼望去，全是人。
蜿蜒的隊伍從廣場入口排出來，拐過一個彎，又拐過一個彎，最後消失在另一條街的盡頭。
和早上他們來的時候一模一樣，甚至人更多了。
“我的天……”劉顯喃喃道，“這得排到甚麼時候？”
趙全沒說話，只是看著那些隊伍。
隊伍裡的人們，臉上帶著期待和興奮，伸長脖子往前張望。
有人拎著購物袋，有人推著小推車，有人抱著孩子。
隊伍移動得很慢，但沒有人抱怨，反而互相聊著天，交流著農場的那個果子好吃，各種蔬菜怎麼烹飪。
廣場裡面，幾十個攤位前排著同樣長的隊。
穿著首富農場統一工作服的工作人員在攤位後面忙得腳不沾地。
清點，裝袋、收錢、招呼客人，動作麻利，臉上卻始終帶著笑。
鄭採盈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睛有點發亮。
“他們看起來……好開心啊。”她小聲說。
劉顯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趙全深吸一口氣：“走吧，咱們過去問問。”
他們繞過排隊的隊伍，朝廣場入口走去。
還沒走近，就有人注意到了他們。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媽，手裡拎著剛買的一大兜草莓，正往外走。
看到趙全安他們一群人，她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來了。
“哎，你們不是剛才那幾個嗎？”大媽指著他們，“就那個，被勸退的那幾個！”
鄭採盈的臉紅了。
其他人也都低下頭，有點尷尬。
大媽倒是挺熱心，湊過來小聲說：“你們怎麼又來了？我都跟你們說了，人家首富老闆定的規矩，不會輕易改的。你們海農的人，人家說不賣就不賣的。回去吧回去吧，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鄭採盈抬起頭，笑了笑：“阿姨，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
“那你們來幹甚麼？”
“我們……”鄭採盈頓了頓，鼓起勇氣，“我們想來應聘。”
大媽愣住了。
“應聘？”
“對。”鄭採盈點頭，“我們剛從海農辭職了，想來問問，他們這兒還招不招人。”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剛買完東西出來的人立刻圍了過來。
“辭職了？你們從海農辭職了？”
“為甚麼辭職啊？”
“海農這麼大的單位不好嗎？怎麼就不幹了？”
七嘴八舌的問題撲面而來。
鄭採盈有點招架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劉顯站了出來，打哈哈道說：“聽說首富農場的果蔬有療愈精神力的作用，我們也想買些回去給家裡的人嚐嚐。工作重要，但是家人的健康更重要，所以我們就從海農離開了。正好聽說首富農場招人，我們想著來試試！”
“對！”旁邊的孫麗麗也壯起膽子，“我媽媽的精神力損傷很嚴重，要是首富農場的果蔬真能治療我媽媽的精神力，我給她當牛做馬都成！”
圍觀的人群騷動起來。
“哎呀，甚麼當牛做馬啊，不至於不至於，不過小姑娘小小年紀，就這麼孝順，阿姨支援你！”
“要我說，跟首富農場的果蔬相比，海農家的東西越來越貴不說，質量還越來越差！之前要不是沒得選擇，誰還去他家買啊！”
“我一個侄子也在海農工作，聽他說，他們公司可摳門了，你們離開說不定也是好事呢。”
“還是首富農場好啊，你看那些小姑娘小夥子，幹活多帶勁，笑得那叫一個真心！”
趙全幾個人被圍在中間，聽著這些鼓勵的話，心裡忽然有點熱。
人群越圍越多，動靜越來越大。
陳冰正在入口處指揮秩序，聽到這邊的喧譁，皺起眉頭走過來。
“怎麼了？”她扒開人群，“發生甚麼事了？”
一個大媽立刻拉住她，興奮地說：“姑娘，這幾個孩子，從海農辭職了，想來你們這兒應聘！”
陳冰愣了一下，看向趙全他們。
鄭採盈緊張得手心冒汗，但還是鼓起勇氣站出來。
“您、您好，我們是海農的員工……不對，是前員工。”她結結巴巴地說，“我們今天剛從海農辭職，聽說你們這兒招人，就想來問問……還招不招？”
她說完，眼巴巴地看著陳冰。
其他人也都緊張地盯著她。
周圍的人群安靜下來，等著看熱鬧。
陳冰看著眼前這十幾個人。
有年輕的姑娘，有壯實的中年男人，有瘦高的青年，有靦腆的中年女人。
他們臉上帶著緊張和期待，眼睛裡還有一絲忐忑。
“海農的？”陳冰問。
鄭採盈心裡一緊，連忙解釋：“是以前是海農的，但我們真的辭職了！”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陳冰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對趙全安他們來說，像過了一個世紀。
然後——
陳冰笑了。
那笑容，比陽光還燦爛。
“歡迎啊！”她大聲說，“歡迎你們！”
趙全愣住了。
鄭採盈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