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甚麼？”常又菱瞪他。
那男人叫劉顯，梗著脖子，不再說話，但臉上的表情明顯不服。
常又菱深吸一口氣。
“行，都別說了。”她冷冷道，“今天請假的，一律按曠工處理。曠工半天，扣三倍工資。”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常姐！”鄭採盈急了，“我們真的就請了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也是曠工。”常又菱不為所動，“規章制度寫得清清楚楚，請假必須經過領班批准。你們誰來找我批了？”
沒人說話了。
鄭採盈咬著嘴唇，眼眶有點紅。
劉憲的臉色也變了，拳頭攥得緊緊的。
這時，人群后面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
“扣就扣吧，反正我也不想幹了。”
說話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長著一張憨厚的臉，但此刻滿臉的決絕。
他叫趙全，是店裡資歷最好，為人也是最老實的員工之一，平時最是聽話能幹，從不惹事。
常又菱看向他。
“老趙，你說清楚，甚麼叫不想幹了？”
趙全安深吸了口氣，然後無所畏懼的開口道。
“常姐，我們確實是首富農場那裡買東西了，因為網上都說，他們農場的東西，有療愈精神力的作用，所以我就想買些回來，給家裡的老人孩子嚐嚐。”
他抹了把臉，嘴角帶著絲嘲諷，繼續道：“可是人家農場，把我們海農的人全拉黑了。我們排隊排了半天，都快到跟前了，人家知道我們是海農的員工，直接說不賣。”
常又菱愣住了。
“不賣？”
“對。”趙全點頭，“他們說，海農的人，一律不接待。因為我們海農試圖用不正當手段打壓他們農場，所以他們農場也不歡迎海農的人。”
常又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一個新興的農場，即使種出來的產品品質再好，也不至於這麼囂張吧？
囂張地直接要把一個巨型企業拉黑！
但她顧不上想這個。
她看著眼前這十幾個人，有的沮喪，有的鬱悶，有的還在小聲抱怨。
抱怨自己被海農連累，被首富農場拉黑，買不到能療愈精神力的果蔬。
現在回來，還要被扣三倍工資。
“行了。”她板著臉，“沒買到是你們的事，曠工是你們的問題。該扣的工資，一分都不會少。老趙，看在你這麼多年兢兢業業的份上，你剛才的氣話我就不跟你計較了，趕緊都回崗位上。”
她轉身要走。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響動。
常又菱回頭，愣住了。
就見趙全脫下了身上的工作服，連同工牌一起，扔在她腳邊。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他說。
常又菱的腦子嗡的一聲。
“老趙！你在幹甚麼？”
“我說，我不幹了。”趙全抬起頭，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常組長，我在海農幹了八年，沒請過一天假，沒遲到過一次。今天我就請了兩個小時，你就要扣我三倍工資。行，你扣。那我也不伺候了。”
常又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趙全身後，鄭採盈忽然也站了出來。
她咬著嘴唇，眼眶還紅著，但動作很乾脆。
脫下工作服，解下工牌，扔在地上。
“我也不幹了。”
劉顯跟著站出來。
“我也不幹了。”
然後是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一個接一個，十幾個人，把工作服和工牌扔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常又菱看著那堆東西，氣的臉色發青。
“你、你們瘋了嗎？”她的聲音都在發抖，“辭職了你們喝西北風去？”
鄭採盈紅著眼眶，聲音卻出奇的平靜。
“常姐，我在海農幹了三年，加班不給加班費，遲到一分鐘扣半天工資，節假日福利就是店裡的臨期產品。我忍了三年，以為大家都這樣。可今天我去水星廣場，聽人家農場的員工說，他們不但工資比我們高，加班有加班工資，生病請假還能不扣工資，每逢節假日的福利可以自己選擇……”
她頓了頓。
“我也想在這種地方幹活。”
常又菱愣住了。
劉顯在旁邊冷笑一聲：“常姐，你摸著良心說，海農對我們怎麼樣？營業額好的時候，給我們漲過一分錢工資嗎？營業額不好，天天開會罵我們，說是我們不努力。今天客人被搶光了，你不去想想怎麼辦，先想著扣我們工資。這活兒，誰愛幹誰幹。”
“就是！”
“早就不想幹了！”
“受夠了！”
人群裡響起一片附和聲。
戎小凡和幾個沒跟著請假的員工站在角落裡，臉色發白。
他們看著那堆工作服和工牌，看著那些平時一起上班的同事，腦子裡一片混亂。
“可，可是採盈……”戎小凡結結巴巴地開口，“首富農場的福利再好，那也是別人家的。你要真的走了，以後怎麼辦啊？工作不好找的……”
鄭採盈看向他，忽然笑了一下。
“小凡，你知道，為甚麼我們敢走嗎？”
戎小凡愣愣地搖頭。
鄭採盈說：“因為首富農場也在招人啊。”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休息室裡炸開。
常又菱的瞳孔猛地收縮。
戎小凡的眼睛瞪得老大。
角落裡那幾個沒請假的員工，齊齊抬起頭。
“首富農場也在招人？真的假的？”戎小凡的聲音都變了。
“真的。”鄭採盈點頭，“他們今天貼出來的告示，招人。攤位工作人員、倉儲物流、後勤保障——都招。具體待遇怎麼樣還不知道，但有一條——”
她頓了頓，眼睛裡閃著光。
“但凡是內部員工，都可以半價購買農場的產品。”
劉顯在旁邊補充：“咱們今天為甚麼去排隊？還不是因為星網上說，他們家的東西有療愈精神力的作用。我爸媽的精神力都不太穩定，我想給他們買點試試。結果沒買到。”
他低頭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的工作服，語氣裡帶著一絲解脫。
“但如果能進去工作，以後就不愁買不到他們家的產品了。”
鄭採盈點點頭，看向戎小凡。
“小凡，我知道你家裡困難，弟弟妹妹等著你養。但海農這樣，你還能幹一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