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又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去通知經理。”她說,“你看著店,有甚麼事馬上聯絡我。”
戎小凡點頭。
常又菱解下圍裙,匆匆走出店門。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
……
經理辦公室在二樓。
常又菱敲門進去的時候,經理正在看報表。
他姓錢,四十來歲,幹這行十幾年了,自認為甚麼大風大浪都見過。
所以,即使這段時間的營業額一直在下降,但是也不影響他分毫。
看到常又菱臉色不對,他放下報表,問:“怎麼了?”
常又菱喘了口氣,把情況說了一遍。
錢經理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是說,”他慢慢開口,“A001星的首富農場回首都星擺攤了,然後把咱們的客流全搶走了?”
常又菱點頭。
錢經理笑了一聲。
那笑容有點勉強,像是想表現出這不可能的篤定,但又掩飾不住心裡的不安。
“不可能吧。”他說,“不是說那個農場賣的都是高階產品嗎?而且也就一兩個攤位,能有多大動靜?”
“不是兩個了。”常又菱說,“是幾十個。從蔬菜水果,到糧食,全都有。”
錢經理的笑容僵在臉上。
“幾十個?”
“對,我派人過去,親眼看到的。”常又菱說,“隊伍排了好幾條街,咱們的老主顧全在那兒。”
錢經理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陽光明媚,人來人往。
但他知道,那些人裡,沒有幾個是往海農商超走的。
他轉過身,看著常又菱。
“去查。”他說,“查清楚那個農場現在甚麼情況,規模多大,東西賣甚麼,價格怎麼樣,再買一份他們的產品過來,跟我們店裡的產品做個對比……越詳細越好。”
常又菱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錢經理叫住她。
常又菱回頭。
錢經理沉默了一會兒,說:“通知其他店,都查一下客流。如果……如果情況屬實,馬上報給總部。”
常又菱愣了一下。
總部?
這事已經嚴重到要報總部了?
但她沒敢問,只是點點頭,匆匆離開。
……
常又菱從二樓下來,腦子裡還在想著怎麼安排人去調查。
她走到員工臨時休息室門口,推開門。
裡面空蕩蕩的,只有戎小凡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發呆。
“人呢?”常又菱皺眉,“其他人呢?”
戎小凡抬起頭,表情有點古怪。
“常姐……他們都請假了。”
常又菱愣住了。
“請假?請甚麼假?誰批的?”
戎小凡縮了縮脖子:“就……就剛才,你上樓的時候,他們一個個來找我,說要請假兩小時,出去辦點事。我、我也攔不住啊……”
常又菱的血壓瞬間上來了。
“一個個?”她聲音拔高,“多少個?”
戎小凡掰著手指頭數:“小鄭、劉姐、孫哥、趙叔、小周、王元、李特……還有……”
“別數了!”常又菱打斷他,“你就說一共多少人?”
戎小凡嚥了咽口水:“十……十八個。”
常又菱只覺得一股氣血直衝天靈蓋。
店裡一共二十六個人,請假十八個?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們請假幹甚麼去了?”
戎小凡低下頭,不敢看她。
常又菱盯著他,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說!”
戎小凡縮著脖子,小聲嘟囔:“他們……他們說去水星廣場買點水果,很快就回來……”
常又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水星廣場!
買水果!
他們店裡的客人被那個農場搶光了,他們的員工居然還去照顧對家的生意?
“好啊,好得很。”常又菱咬著牙,“都給我記著,今天請假的,一律按曠工處理,扣三倍工資!”
戎小凡抬起頭,臉色發白:“常姐,這……”
“這甚麼這?”常又菱瞪他,“還有誰在?把名單給我!”
戎小凡戰戰兢兢地調出排班表,指著上面一個個名字。
他還沒點完,休息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一群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扎著馬尾,滿臉的沮喪。
她手裡空空如也,一副精神萎靡的樣子,像剛經歷過甚麼打擊似的。
“哎,那裡的人可真多啊!”她回頭跟後面的人說,“那隊伍排得,我都看不見頭!”
後面的人紛紛附和。
“誰說不是呢,排了一個小時,才挪了十幾米!”
“那個草莓看著真好啊,又大又紅,比咱們店裡的草莓還誘人!”
“還有那個蘋果,那個香啊,隔著老遠就聞到了!”
“可是再誘人又怎麼樣,我們都買不了 !”
一群人嘰嘰喳喳地往裡走,完全沒注意到休息室裡氣氛不對。
直到走在最前面的馬尾姑娘一抬頭,對上常又菱那張鐵青的臉。
她臉上的苦笑瞬間凝固在臉上。
“常……常姐……”
常又菱盯著她,目光像刀子一樣。
“小鄭,你剛才去哪兒了?”
叫小鄭的姑娘,全名叫鄭採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身後的人也都僵住了,一個個低下頭,不敢看常又菱。
常又菱掃了一眼,數了數。
十五個。
加上之前沒回來的三個,正好十八個。
全齊了。
“好啊,都回來了。”常又菱冷笑一聲,“水星廣場的水果好不好吃啊?”
沒人敢說話。
“我問你們話呢!”常又菱一拍桌子,“請假?誰批的假?經過我同意了嗎?”
鄭採盈縮著脖子,小聲說:“常姐,店裡沒幾個客人,我們就請了兩個小時,想……想去買點東西,很快就回來……”
“買東西?”常又菱盯著她,“買甚麼東西?去水星廣場買東西?去搶我們店客人的那個農場買東西?”
她越說越氣,聲音都尖了。
“你們知不知道,今天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全被那個農場搶走了!你們不但不著急,還跑去照顧他們的生意?你們還是不是海農的員工?”
鄭採盈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她身後一個瘦高的年輕男人抬起頭,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我們讓客人走的……”